第24章 秋叶黄时 三

  • 女人和猫
  • 倪苡
  • 1820字
  • 2025-04-01 17:53:17

第24章 秋叶黄时 三

媳妇叶拉是一个独生女, 她的出生是一个意外, 她是她母亲四十五岁怀上的, 能够在这个年龄怀上并生下她, 实在算奇迹。

叶拉自小到大都是公主的做派, 偏偏儿子吃那一套。 叶拉的父亲在叶拉十六岁时就去世了, 叶拉和张守一结婚时就强调过, 她母亲是要一起过来的。 张守一回家跟父母商量了这事,盛秋厘不愿意, 可不久叶拉就怀孕了, 这婚事被提前到来的宝宝给促成了。

婚后, 叶拉母亲相当于免费的保姆, 这倒也正合盛秋厘的意, 所以从儿子结婚的一开始, 盛秋厘就不怎么去儿子家。

如果不是自己的身体不争气, 盛秋厘还是不会去儿子家的。现在的情况更复杂, 叶拉的母亲中风, 卧病在床, 所有的家务都是保姆干, 保姆也不知道换了多少个。 不是工资的事, 是保姆觉得活儿实在是多, 接送孩子上幼儿园, 照顾卧床的老人,还要买菜做饭打扫卫生。 从早到晚真的是屁股沾不到板凳, 忙个不停。

就在盛秋厘想儿子家事想得头大的时候, 张守一问母亲要不要进服务区。 盛秋厘说自己不需要去, 随儿子进去不进去。

张守一和母亲拉起了家常, 说最近的这个保姆是一个乡下人, 肯吃苦, 人勤快, 母亲过去之后, 有什么事, 尽管使唤保姆。

还说把母亲接过来, 他这个做儿子的心里踏实多了。 母子俩聊着聊着,盛秋厘居然睡着了。 老张去世后的这一个月, 盛秋厘从来没有睡得这样安稳过。

一进儿子家门, 保姆就赶紧从鞋柜里拿拖鞋。 盛秋厘换鞋时看了一眼客厅, 还算整洁, 再看看保姆, 确实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村妇女, 年纪有点偏大, 约莫六十岁了, 有些粗壮, 不过看上去干干净净, 干活也利索。

盛秋厘先去了叶拉母亲的房间, 和叶拉母亲聊了几句, 其实不是聊天, 就盛秋厘说了几句, 然后再猜猜, 叶拉母亲说话很努力, 盛秋厘还是听不懂。 叶拉母亲的声音从嗓子出来, 不经过嘴巴的处理, 是形成不了语言的。

晚饭的时候, 叶拉带着儿子多多回家了。 叶拉叫一声 “ 妈”。又让正换鞋的多多叫 “ 奶奶”。 多多眼睛盯着沙发上的平板电脑叫了一声 “ 奶奶”, 就奔向了沙发, 玩起了平板电脑。 盛秋厘看着多多, 心中悲喜参半。 张守一招呼大家吃饭, 保姆到叶拉母亲房间喂饭。

盛秋厘就这样在儿子家住下了, 生活是另一番样子。 每到上班时间, 家里就剩下三位老人。

保姆送孩子买菜的时候, 家里是盛秋厘和叶拉母亲两个人, 这个时间盛秋厘总在家里转来转去,房间里的叶拉母亲总是哼哼唧唧的, 不知道在说什么。 盛秋厘进去问她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她总是摇摇头。 如果盛秋厘这个时间出门, 把叶拉母亲一个人扔在家里, 她觉得有点不近人情, 但每天听着叶拉母亲吐字不清的发音, 盛秋厘特别难受。

每次, 保姆买菜回来, 把菜往厨房一放, 就去叶拉母亲房间。 保姆是一个话不多的人, 每天只做事, 不多话, 你不问她不说。 盛秋厘决定进去看看, 盛秋厘一推门, 只看了半眼, 就迅速关上了门。 她看见了叶拉母亲光着的下半身, 那是怎样的两条腿, 已经完全萎缩成两根骨头了, 一旁的保姆正在给叶拉母亲换尿不湿。

盛秋厘回到自己的房间, 往床上一躺, 又赶紧坐起来, 她觉得自己想吐, 她去客厅喝了几口水。

以前盛秋厘在家的时候, 总是悲伤老张走得太快, 这几天她看着叶拉母亲卧病在床, 她倒觉得老张前世积了德的。 未来的自己如果也像叶拉母亲这样, 倒不如早点了结自己。 可是, 未来谁知道呢? 说不定未来的自己不想死呢?

盛秋厘盯着从叶拉母亲房间出来的保姆, 接下来保姆该做饭了, 盛秋厘想看她洗不洗手。 保姆直接进了厨房, 盛秋厘看见保姆在厨房里用水冲了一下手。 盛秋厘让保姆去卫生间用洗手液认真把手洗一下, 保姆没有任何异议地接受了。

环境对人的影响是暗自发力, 不动声色的。 儿子张守一并没有要求母亲每天梳洗得精神点, 盛秋厘自来了儿子家后, 虽说还是时不时思绪就绕到老张身上去, 但她的日常已经渐渐地又变回了从前。 现在她的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口红也用上了。

是啊, 在这个家里, 如果盛秋厘再不注意自己的形象, 她就和叶拉母亲站成一队了。

儿子是外企的高管, 叶拉是外企的翻译, 自然每天都打扮得光鲜。 孙子多多自然不用说了, 叶拉给多多买的衣服都是上千元的, 好在盛秋厘是见过世面的, 不然还真的会被孙子衣服的价格惊到。 保姆虽是农村人, 但每天也把自己拾掇得清清爽爽的。 盛秋厘有一次问了儿子关于保姆的工资, 月薪七千五百元。 这工资在一般的小城市, 算得上是高薪。 可是没有这般价格, 谁肯天天忙屎忙尿的。

有人群就有矛盾, 盛秋厘平日里跟保姆说不上三句话, 开始时盛秋厘和保姆的相处, 是一问一答, 她们虽是同龄人, 可毕竟层次不一样, 三观不同。 后来她们之间好像做不到和平相处了,一切是从气味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