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哪来的大姐姐

“娘,到底啥事,让你开眼了?”

见自己娘大发感慨,神情中夹杂的火气还不小,孙来鹏不由站住问她。

“进屋说!”肖喜瑛把锄头、箢箕放到墙边,转身就进了屋子。

拿过一只盆,肖喜瑛把刚刚顺便在路边摘的一把野葱扔进盆里。一边洗着鲜嫩的野葱,一边抬头问:

“小鹏啊,你以为姓邱的那一家这次突然反悔,是为啥?!”

听娘这么一问,孙来鹏已然明白,事情肯定是跟邱家有关。但他依然有些满头雾水:

“这事明摆着吧。难道不是因为我摔坏了腿?!”

孙母大摇其头:

“那是借口!姓邱的一家可真不是人,把咱当猴耍,做事太不要脸了!”

不待他接话,她一头一脑地告诉道:

“咱村里的芙妹子宋爱芙你是晓得的。小芙有天在街上赶集,被中学一个年轻的男老师给看到了。男老师四下打听,后来托到供销社的玉嫂帮他说媒。”

“可人家小芙从头到尾,压根就不理这茬。倒是邱明珠她娘,从玉嫂嘴里听说这事,就主动王婆卖瓜,说自家有个女儿,长得也不比宋爱芙差到哪里去……”

“啥时候的事?”听到这,孙来鹏也惊讶了一下,问自己娘。

“两个多月前,你自己想!”孙母回道,“可恨那邱明珠也乐嗬嗬地顺着她娘,没过几天就跟那男老师私下见面相亲了!”

“两……那时候我都还没摔坏腿啊!”

孙来鹏滞了一下。难怪邱明珠无缝衔接,那么神速地找到了下家。

敢情人家是在他还没摔伤时,就已经脚踩两条船了!

攀上了端铁饭碗的正式老师,甩掉他这个村办小学的代课老师,只是个迟早的事。

孙母瞅了两眼脸色难看的儿子,分不清语气是愤恨还是庆幸:

“儿啊,从小相处到大,也不一定就看得透一个人。这边才刚订了婚,那边瞅着更好的男人立马就粘上去了,跟只破鞋有啥两样?!这要是真娶了她,到那时再显原形,还不有得你受?现在认清她,也是个好事!”

孙母吧啦吧啦,接下来劝了他一大堆。原因只有一个,以前的孙来鹏,对邱明珠确实是太死心塌地了,一副非她不娶的架势。

以至于到目前,孙母都还生怕他心里放不下邱明珠,看不开、想不通。

其实此刻的孙来鹏脸色古怪,只是在为原主的一番真心感到不值罢了。

“娘,好马不吃回头草,我心里早就没邱明珠这个人了。再说,她也没好看到哪儿去!”

再不开腔,估计自己娘能吧啦一整天。

听他这么说,他娘拿狐疑的眼神看了他小半会,直到看着不像说假话,才露出几分欣慰,端起洗好的野葱,打算往灶房去。

就这时,木门“咣当”一声猛响。

然后两只毛茸茸的小脑瓜,一只撞在左侧门板,一只撞在右门板,两人动作简直神同步,各自伸手挠着撞痛的小脑袋。

孙来鹏往门口一瞅,乐了。是自己的两个妹妹,也不知在哪儿浪够了,踩着饭点回家来了。

算上自己的话,孙来鹏家有五姊妹。上面大姐二姐早嫁人了,下边两个妹妹却实在有点小,是一对刚满八岁的双胞胎。

孙来鹏有时不得不叹服自己爹娘的造人水平,越到年纪大越炉火纯青,居然在年近不惑的时候还生下来这么一对小丫头。

此时,俩丫头撞到了脑瓜也不敢叫痛。门好好开在那儿,显然是她俩喜欢并排走路,还互相顶推,才会撞到门板。

俩丫头抬头往上,眼睛又大又圆,滴溜溜地转,看了一眼正满脸怒气的孙母,果断选择避其锋芒,目光转投向了孙来鹏这边:

“哥哥,揉揉,揉揉头这里!”

孙来鹏看着两只像是刚从鸡蛋壳里剥出来一样的妹妹,想要板下脸说她们两句,奈何实在是酝酿不出生气的情绪来。

“过来吧!”

他招招手,两只妹妹立刻开启赛场模式,争先恐后,冲刺到了他坐着的凳子旁。

一个比一个麻溜,蹲下来,把小脑瓜靠在他右腿上。

孙来鹏两手并用,揉着两个毛茸茸的脑袋,动作还挺专业。毕竟,上辈子他是撸过猫的……

孙母在一旁生气地教唆起来:

“趁机给她们几个爆栗!走个路也不会好好走,又贪玩,不到饭点不晓得回来!”

俩丫头动作再次出奇一致,警惕地把头从哥哥腿上抬了起来,争辩道:

“娘,我们不是贪玩,是在村里捡地衣菜。不信你看,篮子里好多地衣菜!”

孙母将信将疑,走出门外去看,再进来手上果然提回一个大竹篮。

让孙来鹏呆住的是,竹篮子里全是灰绿色软叭叭的一种东西,看着有点像果冻,形状上又与木耳略微有那么两三分相似。

这东西在路边潮湿的地方多见,又叫“雷公屎”,炒吃或者开汤都挺不错,味道很鲜。

关键是,一下午的工夫,捡回来满满一篮子?

“就你俩,捡了这么多?!”孙母也不敢相信俩个毛丫头跑出去一趟,居然比平时一个大人捡到的东西还多。

“就是有这么多!”两丫头回答时,并没有多少神气与自得,反倒语气中透出几分心虚。

“怎么回事?宝玲你先说!”孙母听着不大对。

“就是我们俩自己捡的,全都是!”孙宝玲咬定道。

“对!真的没有什么大姐姐帮我们捡地衣菜!”晚出生那么几分钟的彩玲也附和道。

急得宝玲使劲向彩玲挤眼,但已经迟了。

“哪来的大姐姐,叫啥名?”孙母敏锐地抓住了重点,“这篮里一大半都是人家送的是吧?”

彩玲亡羊补牢地摇着脑瓜:“娘你别问了,我不知道!”

问不出个所以然,孙母也不问了。乡里乡亲,或许是哪家捡多了,给些给到小姐妹俩吧。

“雷公屎”是紧贴地面生长的,因此附着很多泥。孙母倒进盆里,仔细清洗干净,又去屋后摘来一大把青椒。

他们这儿的青椒是细长细长的,有些弯,吃起来除了辣,更主要是香。

不一会,满屋子连空气都是香辣香辣的。

菜都上桌了。一大盆青椒炒地衣菜,一锅地衣汤,一碗野葱青椒,还有一个是青椒炒黄瓜。

除了地衣汤是不能放辣,其他三个菜或多或少都有辣椒。

颜色上,清一色的绿色当道。至于荤腥,那真是一星半点儿都没有……

说起来,他爸好歹是个赤脚医生,每月有丁点儿补贴,他自己今年代课也有代课费。但日常家里吃的,也就眼前这样了。

倒也不是他们一家过得清苦。这年头日子才刚刚出现好转的苗头。要说穷,大家都穷。

如果是原来的孙来鹏,一份临时的代课工作或许也能满足一阵子了,但现在的他显然不觉得这是个什么前途。

可,出路何在?

复读参加高考,基本可以排除。

不只原本的孙来鹏偏科,事实上,上一世的他自己也是严重偏科。

语文老师常常在班上把他的作文当做范文来念,可在数学、英语老师眼中他是垫底的存在。

要不然也不会混到去写网文、编短剧。

所以就算让他现在去参加高考,也是没戏的。

至于写小说,这条路确实要继续尝试走下去。

但现在腿既然好了,当然不能再甘心于仅仅坐在家里写写东西谋生。

这个年代穷虽穷,有一样很珍贵的东西却并不缺,那就是:商机。

1982年事实上全国已经冒出不少人尝试个体生意,适当选择好切入的行当,只要规模不大,基本不会有啥大问题。事实证明,但凡在这两年先把步子迈出去了的,后面路都会越走越宽。

所以,关起门来写文章,打开门去做生意。两条腿齐步走,或许才是这个独特年代的正确打开方式!

更何况,自己写小说能救人的隐藏金手指,只要用好了,必定会是创业路上最出其不意的助力。

越是与商业结合,这一隐藏能力越是有机会转化为不可限量的财富!

只是,不管尝试哪方面的创业,都面临一个前提:

自己得先扔下拐杖。问题是,腿这么短时间便已神奇痊愈的事情,怎么解释啊?总得有个能把人糊弄过去的说法吧?

就在孙来鹏直挠脑壳的时候,门外传来父亲孙国栋的声音,居然哼着小曲。

不一会,孙国栋左肩膀挎着个十字药箱,一大脚跨进了屋里来。

见他一进门,孙母就拉下脸来了:

“儿子都成这样了,我愁都愁不过来!合着,他以后养不养得活自己、娶不娶得上媳妇,全该我一个人操心是吧?你一天到晚在外头倒是逍遥,现在连小曲都哼上了!”

按照孙来鹏记忆里的惯例,但凡母亲一甩脸子,父亲在家基本就得反串低眉顺眼小媳妇。

可今天的情况似乎有点反常。父亲夸张地扬起右手,拎着的一大包东西晃呀晃,语气甚至可以说是透着几分张狂:

“你哪只眼看到我没操心了?瞅瞅,瞅瞅,我带回了啥?跟你说,儿子的事你也就愁到今天打止,接下来,你看我的吧!”

闻言,孙来鹏不由也把目光移向了那一大包不明之物,心头直嘀咕起来。

里面到底装的啥玩意,居然还给到了父亲敢于叫板母亲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