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心碎的三连击

孙来鹏表示会跟父亲去提一提这事,哪天有空去了解了解政策的情况,又跟爷爷奶奶聊了一会,便准备离开回自家了。

老两口留他吃晚饭,见他急着回,奶奶也进到后面屋里摸来几只鸡蛋。

往他竹篮里放时,一眼瞅见篮子里另外有三颗鸡蛋已经躺在那儿了。

“你这篮里还有蛋?”奶奶有几分意外。

“哦,刚刚运气好,路上经过山坡旁边时,看到草窝里有几个蛋,也不晓得谁家鸡生的野蛋,顺手就捡了!”孙来鹏飞快编了个说法回答。

之所以并没有透露是五保户茹奶奶给的,中间是有原因的。

据他记忆,每回只要是在自己奶奶面前提及茹奶奶,奶奶脸色都会不大自然。

听说茹奶奶当年还在做姑娘的时候,是喜欢过爷爷的,一辈子这么独着,好像也是跟爷爷有些关系。

甚至隐约听说,茹奶奶后来放下身段,也冲破了一切阻碍,愿意嫁给家境一般的爷爷当妾。然后没多久就进入了改天换地的年代,娶妾这事行不通了,事情自然也没了下文。当然这些孙来鹏道听途说,不知真假。

从祖宅出来,太阳已经落山,余晖中,村民们陆续从田里地头归来的身影,像是被镶了金边的剪纸。

想着父母这个点也快回到家里了,他不由加快了步子。

……

做事麻溜利落,这是宋爱芙很多年前就已经养成的习惯了。

铝锅中蒸着的红薯冒出甜丝丝的香气,已经熟透。她尽量踮起右脚的脚后跟,用脚尖着地,慢慢进灶房端下铝锅,把里面的红薯一只只全放到吃饭的木桌上。

又取来菜刀和干净的木板、竹筛子,也都放到桌上。之所以全放到高桌,是方便她坐在凳子上做事,不至于造成脚跟发痛。

刀起刀落,一只只圆滚滚还冒着几丝热气的红薯,从她纤手中再出来时,就出落成了宽细很均匀的长条形红薯块。

窄窄的红薯块每铺满一只筛子,她就踮着脚尖端去外面,悬挂在屋外的铁钩上,任它风干。

其实做这个最好是清早开始,当然现在这样问题也不大,接下来的几天晒足日头就可以了。

不一会工夫,舅妈安排的一大锅红薯她已经全数切好,也都全悬挂好在屋外。

拭了拭光洁额头上细细的一层汗珠,她坐下感受了下,右脚后路微辣沁凉的感觉还没有彻底消失,而且试着动一动,似乎还真没那么痛了。

看来这药酒对付较轻的崴伤还真管用。

舅妈交待的事,她都提前干完了。离他们回家还早,剩下时间便是她自己富余出来的了。

宋爱芙依然踮着脚,慢慢进自己和小蝶睡觉的里屋。

屋里在挨着她俩床头的位置,有两只叠放在一起的皮箱。一只是褐色的皮革包在外头,另一只则是枣红色皮革。

这两只皮箱还是幼年时就在用的了,后来姐妹俩来了乡下,皮箱也就跟着带来了乡下。

她用小小的铜钥匙扭开皮箱上那只锁,打开的是枣红色的那口箱。

翻开里面属于她们姐妹俩为数不多的换洗衣服,下面盖着圆鼓鼓的一只很大的布包。

她像打开宝贝似的,小心解开了大布包。

一股植物晒干后的气息扑鼻而来。布包中不是啥稀罕宝贝,而是数不清的灯笼果。

都是她彻底晒干之后,一点点装进这布包里面保存的。一大布包,记不起在山上采摘了几次才攒起来的。

这些晒干的小果子都还没来得及剥出果籽来。箱子里另外还有一个布包,比这小,但也有成年人两只拳头并拢那么大,那里面都是陆陆续续已经剥落出来的果籽。

找来簸箕,铺上一层布在簸箕里,把手里这一大包的灯笼果全都倒在簸箕里。再取来一根干净的木棒槌,捶打起灯笼果来。

随着干枯的灯笼果个个裂开,很多星星点点的小东西,比芝麻粒还要小,都渐渐散落出来,在簸箕那层布上面越落越多。

每捶打一会儿,她就用手去翻转灯笼果,让所有的灯笼果都能公平地挨捶……

如此反复几回,基本都捶透了,她才捡拾起面上那些已经空瘪的灯笼果壳,准备扔掉。

而簸箕里留下来的果籽,只有薄薄的一层,她坐在矮凳上用手指划拉着,眼眸却微微下弯,有一种丰收的欣喜。

将新收获的果籽扫拢成一小堆,汇拢到了皮箱中另外那只装满果籽的布包里。

现在布包又胀大了不少,果籽够做很多次的凉粉了!

记得前些日子她只舍得从里面拿出来一小撮,搓出来的凉粉也少,只够装满一只海碗,但却真真实实地向她证明了,这玩意是真能搓出凉粉来的。茹奶奶半句都没开玩笑。

将果籽布包在手里头拎了又拎,感受着重量,同时眼前就浮现出一个身影来。

他说过,以后同她一起去摆摊。这让她越发地觉得,凉粉真是个好东西……

把东西放好,皮箱重新盖住,清理掉了那些灯笼果壳,屋外太阳正在往山脚坠,她也该做晚饭了。

依然是踮着脚,架起柴来烧火做饭。

饭快要熟时,隐约看见有人进屋来,瞥了一眼,似乎是舅舅,她也就没去管了。

“小芙啊,这次又是谁送来的药酒,怎么不是用碗,用这么个竹筒装着还不装满,就这么小半筒!”

从灶房慢慢走过来时,她就听到舅舅奇怪的嘀咕声。话语声一落,代之而起的是“咕噜”声。

舅舅刘津门的身影站在桌子前,正拿起桌上那只装有剩余药酒的竹筒,仰起脖子往喉咙里灌。

“舅舅别喝!”

宋爱芙想要阻止他意气风发喝酒的过程,但等到她喊出来时,舅舅已经长吁了一口气,用袖子在擦拭嘴巴了:

“这次又是谁弄来的?味道跟孙国栋的有点不大一样,肯定不是他家的!”

刘津门一面断定,一面往竹筒里瞧,里面愣是给他喝得一滴都没得了。

宋爱芙望着眼前情形,实在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得自己胃里头一阵翻滚。

味道不一样简直太正常了!孙来鹏给她搽脚时,每按揉一会,就会将手指再伸进竹筒中去醮酒。这药酒的成份说不出有多复杂,绝非孙医生按正常水平发挥所能配制得出来的……

“你这样看着,是怎么回事?”舅舅巴咂嘴。

本着对他生命负责的态度,她还是开口说了:

“这竹筒子里就是孙医生配的药酒,他儿子孙来鹏拎过来的,下午用手醮这药酒给我按脚,现在脚都要轻快不少了!”

“啥?!”

脚好没好的,刘津门没大听清楚,他已经像是被弹弓弹出去的石子,从桌子旁跳起来,蹿出去了。

外面响起一阵狂吐的声音。

好一会,刘津门走回屋来,浑身透着满满的无力感:

“真是那姓孙的捣蛋小子给你按的脚?你手又没伤着,完全可以自己按呀!”

没有谁比现在的刘津门还要糟心了。外甥女的脚被姓孙的混小子按了个够,然后按脚的药酒被自己一口蒙了。这完全就是双重的糟心!

“我按不好,多亏他懂手法。对了舅舅,有个事,再过几天等脚好了,我打算跟孙来鹏去镇里面,摆摊卖凉粉。”宋爱芙抿了抿嘴皮子,透露道。

刘津门往自己胸口按了两按。玩儿三连击是吧?

“中午我怎么说来着,你是一点没记住呀!全村现在个个都在看我笑话,你还跟他屁股后头去做生意,我这脸要被人拿到地上使劲踩啊!”

“舅舅,这凉粉摊我不能不摆。最起码,也要卖够三百多块的收入!”

宋爱芙也不知道,舅妈是否已经将上午那些话透露给舅舅。反正现在舅舅自个先回来了,她索性就现在跟他讲。

把上午跟舅妈说过的那些想法再讲了一遍,唯一不同是,跟舅舅讲时语气要缓和不少。

“你这是何苦呐小芙!我可从没说过催你的话,逼你赶紧弄彩礼钱回来给你表哥表弟娶亲吧?”刘津门跟吴翠的反应还是不太一样的。

“没谁逼我,我就是想自己试试挣点钱,这一步还不是迟早得走出去?”宋爱芙劝道。

其实她比谁都清楚,舅妈私下都见过好几个媒人了,只是因为舅妈的口开得有点大,吓退了对方。加上她年纪也算还小,所以事情暂时没走到相亲那一步。

但要是她今天上午没有用自己的方式跟舅妈达成交易,再往后的日子,就很难说了。

“你一定得跟那小子混一块做生意才行?”刘津门仍是阵阵的不甘。

“舅你想想,没他的话我肯定得自己一个人出去摆摊挣钱,有他在旁边照应至少放心不少吧?”

听外甥女这么一说,刘津门想想觉得事实倒也确实如此。

但他总有种不妙的预感。说也说不清,就是特别想揪住孙家那父子俩痛快骂一阵。

可还真不能想骂就骂。六年没讲过一句话了,凭什么我要先冲他开这个口?

骂不得,不能给他这个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