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收到汇款
- 春光正好我的1982
- 溪水加塘
- 2483字
- 2025-03-19 07:00:14
聊了好一会,铁头怕再呆下去,一会要被自己老娘骂干活偷懒,这才离开孙来鹏家。
孙来鹏也走出门外,打算在门槛旁的石墩子上坐会儿。
才没坐多久,一阵平时稀少听见的铁铃铛声“当啷当啷”地传来,夹杂在鸟叫、蝉鸣之间,很是清脆。
他抬眼望去,百多米远处的路上,有人骑着辆单车朝他这边过来。
那人一身衣裤是绿的,挂在自行车侧的邮袋是绿的,就连整辆自行车也是通体刷着绿漆。
一眼望去,简直与村路边旺盛的树木融为一体。
待到接近他家了,那人冲他问:
“孙来鹏是你吧?快过来,有人邮了钱给你!”
听他这么一说,孙来鹏已经确定是咋回事了。
左等右等,可算来了。不用说,除了《岳山日报》,不会再有别的哪儿给他寄钱来了。
他还挺激动外加好奇,很想知道这年头在地方日报上发一篇文章,稿费会是按照怎样的一个标准来算?
下意识的,差点一个箭步就蹿出去了。
猛省到自己“还没”痊愈,于是才不得不收敛了脚步,小心翼翼地挪着小步子,跟个裹脚小媳妇一样走起来。
见他走路缓慢还带点跛,邮递员索性将车一直推了他门口,把二八大杠一停好,然后从邮袋中摸出了一张印有“中国人民邮政汇款通知”绿字的巴掌大单子。
果然,汇款人地址一栏,用钢笔填写的是“岳山日报社”。
金额一栏,则写着“玖元整”。
“不错啊小伙子,能在咱们市里的日报发表文章,那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水平!”
邮递员拿脖子上的毛巾抹了下汗,语气还略带几分羡慕。
不用说,邮递员是看见“岳山日报社”几个字,知道这是一笔稿费。
“你等下我呵。”孙来鹏道了句谢,然后返转身,进屋里去倒水了。
邮递员也没料到他进屋是为了倒碗井水给自己喝,看他走路有点跛,还费劲地给他端水,顿时脸上笑容也多了几分。接过大瓷碗,咕咚喝了大半才停下。
见对方停歇下来,孙来鹏顺嘴问道:
“这个钱,是这两天就马上要去镇里的邮局取吗?最迟得啥时候去?”
他是想着,自己眼下这腿还稍微“跛”着呢,最好是再缓个几天,到时再水到渠成基本“康复”,然后去镇里观察商机的同时,顺道把钱取了。
“背面有写。两个月内你去取都成,当然啰,尽早,越快越好!”
邮递员又喝光了剩下的一点,将大瓷碗递回他手里。
“对了还要麻烦你个小事。”孙来鹏接过空碗,又道。
“啥事?你说。”
“是这样,我写文章其实也就写着玩,这次也是侥幸发表。这事,还请你别跟村里其他人提起来呵!要是村里都晓得我发表文章拿稿费这事了,到时少不了又会有不少人跑过来问东问西。”
按说,在本市日报副刊上面发表文章,怎么说也是长脸的事儿。
至于小说内容,虽然灵感起源于他自身摔瘸腿的遭遇,但经过艺术加工之后,内容差别可大了。
要是担心有人通过这篇小说,联想到他的腿伤神奇痊愈,觉得这中间存在什么微妙的因果关联,那实在毫无必要。
因为压根就不可能有人产生那样的脑回路。
但即便这样,他还是本能地决定低调。至少目前,知道他写小说的人越少越好。
“这么谦虚啊!”邮递员又用毛巾擦了把下巴上的井水,“我送信都是放下就跑,还得赶去别的村,不会提这些的!”
孙来鹏再次道了个谢,对方将单车推回村路,一跨腿骑上去。随着铃铛声远去,那一抹绿色也很快远了。
孙来鹏进到屋里头,再次看了两眼汇款单。
自己那篇小说是两千多字,稿费一共9元整。
这么说来,大概是按每千字4元的标准?
上一世编写年代短剧的时候,他也特地了解过一些信息。
80年代初的稿费,好像每千字是在三、四块到十来块之间浮动?这个他记得不确切,不太吃得准。
自己这个拿的千字四元,算是比较低的标准了。
或许因为只是一份地方性的日报,所以稿费偏低?
又或许,因为自己初出茅庐,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作者?
当然喽,9元其实也不少了,都快赶上他每月代课费的一半了。
更何况,他这篇小说最大的收获又不在于稿费本身,而是腿伤的痊愈。
孙来鹏拉开抽屉,将稿费单放了进去。
眼看又快接近中午了,他也不能真在家闲着不做事。从米缸中舀了米,淘了一下,按照家里五口的量开始做饭。
今天父亲没有被请到外面出诊,而是下地干农活去了,中饭肯定也是要在家里吃。
干柴架起来在灶里烧着,人走开都没事,能烧很久。
他嫌灶房热,人往外走,一到门口就见两道小身影往家来了。
一只灰色塑料桶,明明不大,宝玲、彩玲两个人却一人拽一边,抬着往回走。
也不知桶子里装的啥,愣是被她俩抬出了凯旋而归的气势。
一边抬一边甩胳膊,两人伸腿、落腿的步子居然整齐划一,像是有某种听不见的号子在安排她俩“齐步走”。
看到哥哥出来,两人把头昂得更高了,小腰笔直,可神气了。
“瞧你俩,这是捡着宝了?”孙来鹏想憋住笑都憋不住。
“哥哥你看,今天有好东西吃,好久没吃这个了!”
两人快步过来把灰桶一放,孙来鹏可算明白她俩这高兴劲从何而来了。
足有大半桶的田螺,要说轻,还真不轻!
宝玲灵敏得像只兔子,人往屋里一钻,拎着把剪刀出来了,往他手里塞:
“哥哥,你快剪田螺屁股,你手劲大!”
孙来鹏立马明白了,这是要做“嗦螺”吃。嗦螺得把田螺壳的屁股那截直接剪断,像她们俩这小胳膊还真剪不了。
想想自己上一世曾经在夜宵摊吃过的香辣嗦螺,想想那个色香味,他也咽了把口水。
搬条凳子过来正要开剪,不料彩玲突然跑了过来,从后面抱他,不让他动手:
“不准剪,我不要吃嗦螺!”
“就要就要,我就爱吃嗦螺!”姐姐宝玲则针尖对麦芒地叫起来。
孙来鹏不解地问彩玲:“为啥?不吃嗦螺捡这些回来干吗?”
彩玲着急道:
“我要吃炒田螺肉!做成嗦螺……我一粒都吸不出来!”
“那有什么?我帮你吃!”姐姐宝玲老谋深算地说道。
“你是我们家吸得最快的。做成嗦螺,全是你一个人的了!”妹妹彩玲一针见血地揭露她。
不是,眼前这外表相似度极高的两只妹妹,实际差别这么大的吗?
这下轮到孙来鹏为难了,到底还剪不剪了?
然而下一秒他才明白,剪不剪,这个决定根本轮不到他来做。
妹妹们自有公平的抉择方式。
“石头,石头!”
“你怎么也出布!”
“剪刀,剪刀!”
一转头,两个妹妹已经杀得难分难解。两人手势不停地变幻,看得孙来鹏眼花缭乱。
他放下铁剪,目光转向了桶子,那大半桶等候着命运裁决的田螺。
“咦。”
他这会儿才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田螺有那么容易捡吗?
浅水区的还好,溪水中稍深点的地方她俩根本都不可能去。
她俩能捡到手多少?
那问题就来了,整整的大半桶,这田螺到底哪儿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