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锚点没有错,但重生过来的细节,却竟然变了?
那蒋觅荷未来还会生病吗?
如果细节改变,蒋觅荷不会生病死亡,没有靶向药也无妨了啊。
很明显,刚才自己问她几月几号,蒋觅荷还以为自己是在向她提醒,今天是自己的生日,让她准备礼物呢。
蒋觅荷每年都会为自己准备生日礼物,她记得比什么都牢,怎么可能会忘。
陈默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问话很蠢。
他接过草稿纸,用笔写下:【痛吗?】
蒋觅荷拿过草稿纸,快速写下:【一点也不痛……得要死呀。】
是她,没跑了。总是猝不及防的冷幽默,常常令人忍俊不禁。
虽然重生过来这个世界的部分细节变了,但蒋觅荷还是原来那个蒋觅荷,一点也没变,如果她的性格变了,自己未必能快速适应。
陈默在草稿纸上快速写下:【晚自习后带你出去吃饭,就我和你。好好陪我过个生……日!】
蒋觅荷看了看草稿纸,眼眸中闪过一丝惊恐,随即写道:【你…好…恶…心。阿姨说,今晚煮你爱吃的水煮鱼片,我还定了蛋糕,出去吃多浪费钱。】
陈默愕然,写道:【老爸老妈今天不是出车走了吗?】
蒋觅荷拿过草稿纸,写道:【出你个大头鬼……的车!!!】
高三下半学期,蒋觅荷仍然是住在自己的家中。
但现在重生回来,好多细节对不上。现在陈默不太敢确信了,他遂写道:【你现在还住我家呀?】
蒋觅荷接过草稿纸,看完这几个字,整个人愣住了。
陈默见她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了起来,一滴眼泪悄然滴落在草稿纸上,打湿了稿子上“家”这个字。
她的身子明显颤抖了一下。
看着蒋觅荷盈满泪水的眼眶,陈默顿时感到无比心痛。
很明显,她还住在自己的家里楼顶篷上。
陈默家住在新亭镇鸿运小区的顶楼,家里是个套二的房子,但楼顶又烧了一个铁皮大篷,蒋觅荷就住在那里。
而自己写这句话,还加个反问,他的本意只是想确认这个细节变没变,但这在蒋觅荷看来,完全就是不加修饰的要赶她走了。
本来蒋觅荷寄住在自己的家里,就已经是顶着强大的压力了。
学校并不允许早恋,她和陈默的关系并不为任何师生所知,她住在自己家楼顶铁皮大篷内,这也是极大的秘密,对老师同学,她都是声称在外面租房的。
就算哪怕是陈默,也从来不会拿这个事情跟蒋觅荷开玩笑,逗闷子。
她在学校没有什么朋友,住宿舍因为成绩太好,经常被同学排挤,自己家就是她的依靠,现在这“依靠”竟然也要敢她走。
她如何会不伤心?
蒋觅荷小心翼翼的抹着眼泪,强忍着啜泣声,生怕发出声响让周围同学发现异常,但陈默能感受到她心里的痛。
她提笔在稿子上写下一行字:
【你终于还是说出了口,今晚就搬。这几年给你家添麻烦了,吃你家的馒头,我会折算成金额打个欠条给你,日后会还。同时,这些年的奖学金退还给我,从此,我们两不相欠。】
陈默看完这一段字,内心也是十分难忍,遂敲了敲她的肩,示意她看自己重新写在草稿子上的文字。
【荷荷,我失忆了,忘记了很多事情。还好记得你是谁。没骗你。】
蒋觅荷看完这行字,湿润的眼睛登时鼓得溜圆,眸中充满震惊。
她又快速看向前面的对话,食指按在【老爸老妈今天不是出车走了吗?】再往下走,在【你现在还住我家呀?】停顿了下来。
她太聪明,心思缜密,必然很快就会想到自己刚才问她几月几号的事情。
蒋觅荷眼眶越来越红,瞳孔猛的收缩。
陈默睁大眼睛,向她点着头。
她的手明显颤抖了起来,满脸都是不可置信的神情,她心里应该在想,怎么会突然失忆?怎么可能会这样?可是……它就是发生了啊,他甚至都记不得今天是几月几号,记不得今天是他生日,而且今天叔叔阿姨明确告诉过他,这两天休息的啊,他却认为今天他们出车。
他甚至也忘了我还寄住在他的家里。
我是有多愚蠢啊,却还认为他是要赶我走,他怎么会赶我走,他曾经对我说过,“我就是他,他就是我”,他怎么会赶我走,我这该死的自尊,他身上出现这样大的变化我竟然一点也没有发现。
陈默能感受到蒋觅荷此刻内心的煎熬和痛苦,看她提着笔,想写什么,却最终没有写下一个字。
最后,蒋觅荷从课桌上的数学书中,抽出了一张崭新的试卷,给陈默递了一个眼神,然后指着最后一道几何大题,将笔递给了他。
陈默接过笔,心道,数学题我会做,高中时我一直是数学课代表。
但此刻,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符号,陈默当即愣住了。
sin、cos……
特么的这个符号又是什么来着?
陈默对数学的一切天赋和记忆,早已经死在了2012年的那个夏天,高考数学考场上结束铃声响起的那一刻。
陈默握着笔,虽然记忆中,高中时很多数学试卷上最后一道大题,整个班级只有自己一个人能解,但这会看这道题,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它认识我,我不再认识它了啊。
陈默握笔的手,一直悬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最后回头看向蒋觅荷,可怜巴巴的摇着头。
蒋觅荷瞪大眼睛看着陈默,那眼神包含的情绪,足够用几万个字进行解读,这还是陈默自认识她以来,见到她最为震惊、诧异、复杂、紧张、深邃、无措的表情。
随即,一张语文试卷递到了自己的跟前,蒋觅荷用手指着【莫听穿林打竹声】后面的横线,示意他将后面的这句诗给补齐。
陈默的脑袋如拨浪鼓一般摇了起来。
蒋觅荷又指向【千古江山】后面的横线,陈默再度摇头。
又指向【梧桐更兼细雨】,陈默同样摇头。
又指向【四十三年,望中犹记】,陈默疯狂的摇头,不停的摇头。
直到最后,蒋觅荷指向【薄雾浓云愁永昼】,陈默突然内心狂喜,终于有一个自己会的了,他提笔迅速写下【半夜凉初透】五个字,交给了蒋觅荷。
蒋觅荷拿着试卷,一滴眼泪猛的滑落眼眶。
她应该心里在想,失忆不可怕,能治,但智商成了负数却很难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