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深刻的记忆告诉自己,“半夜凉初透”这五个字绝对不会错。
如演“默戏”一般让陈默实在憋不住了,他终于也不顾整个教室安静的氛围,直接大声质问道:
“蒋觅荷,半夜凉初透不对吗?其他答案我回答不上来,但【半夜凉初透】这句诗绝对没错,当年背这句诗的时候,屋里的空调把我吹得冻感冒了好几天,【半夜凉初透】这句诗,我能记一辈子,记到死。”
此话一出,几十道目光齐刷刷的回头、抬头看向自己和蒋觅荷。
“陈默,你又在搞什么?又把蒋觅荷给整哭了!”见有人自习课大吼,班长刘东嗖的一下站起身来,猛喝一声,“你小子就知道逮着软柿子捏是吧?”
在学校里,陈默和蒋觅荷之间相处得小心翼翼,从未在人前表现出哪怕一丝超越普通同学的逾矩行为,连这次再次成为同桌,也只是随机抽签分配到的,才刚刚过去一个礼拜左右,可能有人清楚他们的关系,但大部分同学并不知情。
父母出事之前,陈默的性格极为外向。在班上也属于调皮活跃不守纪律的那一档。班长此话一出,大家都当陈默欺负本份老实的蒋觅荷了,看向自己的目光尽是不善。
陈默在内心苦笑,蒋觅荷虽然看上去外表羸弱,安分老实,但内心却刚强得要命,她可不是什么软柿子。
陈默正要辩解,却见蒋觅荷猛的一把撕碎试卷,并推开陈默,她的情绪彻底崩溃,“啊”的一声尖叫,快步跑出了教室。
此时下课铃声响起,陈默赶紧追了上去。
在校门外不到几百米的河边,陈默找到了蒋觅荷。
刚看到蒋觅荷时,她蹲在草坪上,声嘶力竭的在哭,陈默坐在她的身旁时,蒋觅荷随即将头埋在膝盖上小声的哭,不去看他,也不让他看自己。
陈默长叹了一口气,下意识的在裤兜了找烟,可哪里有烟啊。
许久,蒋觅荷才抬起头来,泪眼模糊的看向陈默:“最后一个问题,我的生日是多久?”
陈默怎么会忘,立即回答道:“5月8号。”
蒋觅荷听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随即浑身都仿佛在颤栗,她眼泪汪汪的看着陈默,手足无措,伤心透顶的面容让陈默倍感心疼:“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啊?”
“不是吗?你的生日怎么可能不是5月8号?”
陈默顿时感到世界崩塌……
一阵天旋地转,陈默猛的坐起身来。
抬头望去,秦洛兮正坐在自己的身前小凳子上滴溜着眼珠看着他。
此刻的陈默,正斜躺在落地窗前的贵妃榻上。
眼前的环境竟和医院差不多。
却明显又不是医院。
他大汗淋漓,看向秦洛兮,似乎明白了什么。
终究还是一场梦啊!
秦洛兮朝着一个方向,喊了一嗓子:“林医生,陈默醒了。”
这时,一个穿着白大褂,身材凹凸有致的女医生款步来到陈默和秦洛兮的跟前,拿着文件夹边写边道:
“催眠还是起了效果,他刚才睡得好熟,足足睡了四个小时,后面每周来一次,五个礼拜为一个疗程,回去让你男朋友把梦中看到的,都记下来,整理出来我这边会记录进档案。”
这医生明显是对秦洛兮在说话。
陈默当即起身,他终于记起,秦洛兮今天说要带自己去的地方是哪里了,就是眼前的此处——戎城最著名的心理诊疗所,余光诊疗室。
余光诊疗室在全国都享有盛誉,以催眠疗法见长,善治各种稀奇古怪的精神类疾病。
起初陈默并不在意,他不觉得自己能被任何人催眠,既然秦洛兮这么执着,也就答应了来试试,顺便也体验下传说中的催眠。
陈默一直觉得自己的意志力超出常人,想催眠自己的人恐怕还在娘胎。
但,今天竟真的被催眠了。
还做了这样的梦。
看到了蒋觅荷。
自己甚至一度以为已经重生回到了过去。
陈默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他内心很气,但面对那林姓女医生,陈默还是决定保持谦谦君子之风,起身谢过,然后就拉着秦洛兮迅速来到楼下。
“怎么样?梦到了什么?”秦洛兮笑呵呵的道,“刚才谁还说,这个世界上能催眠你的人根本不存在,这下知道余光的厉害了吗?催眠治疗三万块钱一次,这钱也得记在你的账上,是你欠我的,要还。”
陈默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从兜里取出烟盒,抽出一支烟猛抽起来,许久才道:
“本来我很生气,但梦见你出车祸死了,我也就没那么气了——下一次让我来,你得先把我杀了,不,我能把你杀了。”
陈默一支烟抽完,扔掉烟头,转身就走。
印象中,这还是他第一次对秦洛兮发这么大的火。
“车祸死了”几个字从陈默口中说出,确实不是他平素的风格,给人以村口怨妇一样小肚鸡肠背后诅咒之感,但是梦中所见给自己造成的强大的情绪冲击,让陈默已经克制不住自己的语言。
秦洛兮直接跨步跟了过来,听到陈默的话,秦洛兮反而十分兴奋道:“你梦见我死了啊?快说说,我死时你是什么反应?有没有哭得稀里哗啦痛不欲生。”
陈默猛的转身,大喝道:“你再跟过来,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秦洛兮不管不顾,上前道:“你是不是还梦见蒋觅荷了?一定是,看来确实起了效果啊,多做几个催眠疗程,你就没有执念了,你的妄想症也就好了,相信我。”
“我梦见你妈了!”
陈默愤怒的向其爆喝道,随即迅速转身,大跨步走向自己靠在路边的车子。
打开车门,点火,挂上一档,猛轰油门,一路扬长而去。
留下秦洛兮独自一个人在路边风中凌乱。
陈默猛轰油门,车子以100多码的速度飞驰在戎城街道上,娴熟的车技让他见缝插针,辗转腾挪,竟在拥堵的闹市开出了高速的感觉。
他一手握烟,一手捏着方向盘,开始思考这个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