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轰隆~”
……
碧蓝如洗的天空之下,两支由三桅风帆战列舰组成的庞大舰队正在浩瀚无垠的大洋之上殊死搏杀。
它们排成两条相向而行的平行线,彼此之间间隔还不到五十丈,近得都快看清对面敌人那狰狞的面孔。
密密麻麻犹如蜂巢般的炮窗探出一根根粗壮的炮管,火光忽闪忽灭间,一颗颗碗口大小的炮弹喷吐而出。
伴随着呼啸的罡风,这些重达数十斤的铸铁弹丸很多都打空了,落在海里,激起一道道数丈高的水柱。
真正致命的是那些命中船舷的弹丸,数尺厚的柚木、橡木船板在二十四磅、三十二磅铸铁长管加农炮面前犹如脆弱的纸片一般,一捅即破,穿甲裂帛之声不绝于耳。
击穿船壳后,铁弹余势未消,又击飞几个船舱里的炮手后,才沾满血的深深镶嵌在另一侧船壳里。
伤亡惨重的炮手们来不及悲伤,便又在炮长的呵斥下麻木的搬走阵亡同僚的尸体,清洗干净炮膛,装填弹药,将后坐的炮车重新推出炮窗,准备开启下一轮射击。
战场上弥漫的硝烟渐渐浓郁,如迷雾般笼罩住了两支舰队,厮杀愈发惨烈、胶着。
……
“船长,你快看,森屏号发信号了!”
正站在“李旦号”四级风帆战列舰后甲板焦急等待命令的林至孝听到身旁军官候补生的呼喊后,立马拉开手中的单筒伸缩式黄铜质千里镜,朝旗舰森屏号望去。
只见一海里外的森屏号战列舰三根桅杆上的十几面白帆全部被放下了,海风将每一面横帆都涨得鼓鼓的,看上去就像一位须发贲张,即将展开冲击的战士。
见状,林至孝不敢怠慢,立马开始下达命令。
“传令!”
“水手长指挥值班水手立即放下所有风帆,全帆航行。”
“航海长掌控好航向,按编队顺序加入线列阵。”
“开启弹药库,火药猴以最快速度把火药桶分发至各炮位。”
“炮长指挥炮手检查火药,装填实心弹,等待开火命令。”
“陆地人把沙袋都搬出来,沙子必须撒遍甲板每一寸空地。”
“厨师长和军需长带领各自的人,协助医务长腾空军官餐厅,等战斗开启后负责运送伤员。”
“木工长带领木工班清理工具、准备船材,做好随时补洞的准备。”
“海军步兵分发枪支,维持全船纪律。”
……
林至孝每下达一道命令,在他身后的海军候补生便应一声“遵命”,然后飞快转身传达命令去了。
到最后,他身边只留下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年轻军官。
看到同伴都走光了,年轻军官忍不住问道:“船长,我呢?”
林至孝目光在少年俊秀但仍存几分稚气的脸庞上停留了一下,又看了看后者身上那件绣有海马补子的曳撒,微微一笑道:“殿下前些日子不慎落水,身子尚未恢复,就留在我身边做个参谋吧!”
“遵命!”
郑承熵没有逞强,而是默许了船长林至孝对自己的“照顾”。
看着远处炮火连天的战场,郑承熵在心中默默地叹了口气,看来真的回不去了。
这种中大奖的事,怎么就发生在自己身上了?
说来话长,故事还要从七天前那场落水说起……
……
“开炮!”
当林至孝刚刚跟随舰队展开队形并下达炮击科伦坡港口要塞的命令时,他指挥的这艘四级风帆战列舰就十分走运的被架设在对岸棱堡上的要塞重炮狠狠击中了侧舷,船身猛的一震。
林至孝正打算派人到下层甲板去查看舰船毁伤情况的时候,候补军官陈子衡哭嚎着冲过来报告会稽郡王殿下落水了。
听到这个消息,林至孝当场三魂吓丢了两魂,连忙派出了船上水性最好的水手杨武和孙平跳船入水捞人。
犹觉得不放心,他赶紧又放下了船上的救生艇,安排了十名海军步兵跟随陈子衡一起去寻人。
大海茫茫,捞一个人何其难也。
就在陈子衡一群人都快要放弃的时候,水手杨武和孙平发现了远处的一个小黑点,自告奋勇游了过去,幸运的发现了落水的会稽郡王,连拖带拽的把人救上了船。
……
上船后,看着脸色煞白,身体几乎已经僵硬,气息全无的会稽郡王,陈子衡仿佛天塌了一般,跪倒在尸体前哀嚎,泪水大颗大颗的滴落。
艇上众人受此情绪感染,再联想到死者身份的尊贵,纷纷跟着下跪哀悼。
“呕~”
船上原本躺着不动的“尸体”突然吐出一大口水,把跪着的众人吓了一大跳。
众人惊疑不定,这是诈尸了?
郑承商缓缓睁开双眼,只觉眼前一片朦胧,头更是疼得要裂开了一般。
看着脸上渐渐恢复血色的郑承熵,陈子衡原本空洞的眼神瞬间活了过来,一脸激动的膝行而前扶起了前者。
“殿下,你醒了,方才吓死臣了。”
郑承商脑子懵懵的被人搀扶了起来,待他看清面前站着的是一群头戴圆筒平顶大帽,身穿曳撒和交领窄袖短衫的“古装cosplayer”。
又惊又喜道:“是你们救的我?谢谢啊!你们是……国内出来旅游的cosplayer吧?怎么到的斯里兰卡啊?
刚刚翻船了,吓死个人!我都以为死定了,没想到还能获救!
呜呜~,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妈祖娘娘保佑!
几位老哥,救命之恩无以为报,等上了岸我请大伙儿先一起吃个饭,我要好好的感谢你们!”
看着似乎有些被淹糊涂了的郑承熵,艇上众人惶恐不安的交换了一下眼神。
什么“可舍儿”,听都没听说过。
还有翻船了是怎么回事?没看见翻船啊!
要设宴款待大家,这句倒是听懂了!
会稽郡王倒是挺厚道的,应该不会亏待大伙儿,也不枉大伙儿辛苦寻他这么久。
见郑承熵不停拿拳头敲自己脑袋,怀疑他是落水后被淹坏了脑袋的陈子衡单漆跪地,双手抱拳道:“属下救驾来迟,请郡王殿下恕罪。”
其余军士见状,也纷纷单漆跪地请罪。
郑承商更加迷惑了,这帮cosplayer貌似入戏太深,又搁这演上了。
“免礼,本王恕你们无罪。”
郑承商学着古人的样子,潇洒地挥了挥衣袖,然后发现不对劲。
低头一看,自己怎么也穿着一件绣有海马图案的曳撒。
难道是这群家伙给我换上的?
正当郑承商用怀疑的目光在船上众人身上来回打量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轰隆隆的打雷声。
郑承商这会儿身体本就虚弱,再被突然而至的雷声一吓,差点从船上栽倒,还好陈子衡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
“殿下勿慌,舰队正在进攻科伦坡堡,目下已激战两个时辰,很快就能拔掉这颗钉子,为大军登陆扫平障碍。”
郑承商没说话,而是转过头向身后看去。
然后他就看到了惊掉他下巴的一幕。
十几艘悬挂风帆的木船排成了一列整齐队形,船舷一侧黑洞洞的炮口尽情的朝海岸边倾泻着火力,一颗颗大铁球在半空中划出一条条抛物线,然后狠狠砸在岸上一个西式石头堡垒上。
郑承商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花,于是更加懵了。
难道是在拍戏?
闹半天,救了自己的这群兄弟不是cosplayer,而是演员啊!
唉,不对!
我怎么看见堡垒上有个人被火炮发射的铁弹打成了两截呢?假人吗?
正当郑承商在那思索自己究竟遇到了什么的时候,一枚大铁弹突然裹挟着呜咽的罡风从小艇上方飞过,落在了后方不远处,溅起的数丈高水柱就像喷泉一样,给艇上众人浇了个透心凉。
卧槽,怎么像是实心弹啊?
被吓到的郑承商突然脑子一疼,身体像过电一样抽搐,一连串的画面就像是放电影一样呈现在脑海里。
“皇宁顺昌三十五年冬,帝于承天府郊外筑九尺高坛,设玄武岩案,拜冼公定波为龙骧将军,提督西洋海陆军务总兵官,赐尚方剑……”
“皇宁顺昌三十六年春,东西两洋舰队主力齐出,汇聚艨艟三百,巨炮八千,天兵十万,直捣锡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