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草蛇灰线 地火焚心

暗河的水声里混着铁链拖动的闷响。

李永安盯着浮出水面的青铜棺椁,棺盖缝隙渗出的荧光将秦业的脸照得青白可怖。老将军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仿佛在压抑着某种刻入骨髓的恐惧。

“当年幽州城破时,王爷带我们退守地宫...“秦业的声音在洞窟里荡出回音,惊起倒悬的蝙蝠群,“三百弟兄喝下永宁公主赐的药酒,第二日便成了刀枪不入的鬼兵。“

火折子照亮棺椁表面的铭文,李永安认出这是父亲教过的巫族殄文。当指尖抚过“烛阴“二字时,棺内突然传出指甲抓挠声,与他幼时噩梦中的响动如出一辙。

“大哥这份礼,不收倒是可惜了。“少年突然踹向棺椁东南角的镇兽。青铜饕餮首应声转动,暗河水底升起十二具弩机,箭矢寒光映出岩壁上的血色星图——竟与谢明璃背后的胎记完全吻合。

爆炸声再次从头顶传来,碎石如暴雨倾泻。李永安矮身滚向弩机后方,袖中飞出的镰刀精准切断控制铁索的机括。青铜棺椁轰然开启的刹那,暗河对岸的尸骸堆里突然站起个人影。

“小心!“秦业的陌刀擦着少年耳际飞过,将扑来的黑影钉在岩壁。那竟是具身着前朝官服的干尸,胸腔里塞满正在蠕动的萤石,拼成北斗七星的形状。

干尸腰间金牌突然坠地,李永安瞳孔骤缩——这是十年前失踪的幽州知府令!当年父亲醉酒后反复念叨的“十七颗人头“,其中一颗便该悬在此人颈上。

“世子快走!“秦业突然暴喝。暗河尽头亮起密密麻麻的火把,李承泽的笑声混着弩箭破空声传来:“这份兄弟情,当真令人动容啊!“

李永安抓起金牌塞入怀中,翻身跃入青铜棺椁。棺内腐臭味中带着奇异的檀香,他摸到具冰冷的女子尸身,腕间金镯刻着“永宁“二字。尸身心口插着的断剑,正是父亲临终前紧握的那柄柴刀原型。

“找到你了。“女子突然睁眼,双瞳如漩涡流转。李永安袖中的半块玉珏突然发烫,岩壁星图投射在棺盖上,显出一行血字:

“子时三刻,焚村祭天“

暗河对岸传来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十二具弩机自动转向,箭矢齐射向追兵火把最密集处。李永安趁机扳动棺内机关,整具棺椁突然下沉,冰冷河水灌入的瞬间,他看见李承泽扭曲的脸映在粼粼波光中。

水下甬道蜿蜒如蛇肠。李永安闭气数到一百七十息时,头顶传来木板破裂声。撞出水面瞬间,腐臭的沼气扑面而来——这竟是永安村祠堂后的枯井!

“咳咳...果然如此...“少年抹去脸上污水,指尖触到井壁新刻的剑痕。这道贯穿井中十七层青砖的裂口,正是他六岁时不慎劈柴留下的痕迹。

村中死寂得反常。李永安攀着井绳跃出时,月光正照在祠堂飞檐的嘲风兽首上。那本该左爪握珠的石兽,此刻右爪却多出个拳头大小的孔洞。

祠堂门缝渗出浓重血腥气。李永安踹开门的刹那,浑身血液几乎凝固——三十四具村民尸体呈八卦阵排列,每具心口都插着刻有“永安“二字的木牌。供桌上的蜡烛燃着幽蓝火焰,将张寡妇扭曲的面容照得如同恶鬼。

“好戏才开场呢。“李承泽的声音从梁上传来。他手中抛接着个黑陶罐,罐身裂纹正渗出暗红液体,“这些贱民到死都喊着你的名字,真是感人至深。“

李永安袖中弩箭疾射而出,却在触及对方衣襟时诡异地转向。箭矢钉入地面炸开的火星,瞬间引燃遍地尸油。火舌窜起的刹那,祠堂四角响起机括声,八具青铜人偶破墙而出,手中链刃织成天罗地网。

“小心人偶关节!“秦业突然破窗而入,陌刀劈碎最近的人偶头颅。飞溅的齿轮中迸出毒针,被李永安用棺中所得金牌尽数挡下。

火光中,李承泽的身影渐渐虚化:“好弟弟不妨猜猜,下一个要烧的是哪座城?“余音未散,祠堂地砖突然塌陷,露出下方沸腾的岩浆池。

“七星炼狱阵...“秦业嘶吼着扯开胸前铁甲,露出心口狰狞的狼头刺青。那刺青在高温下竟渗出鲜血,化作血雾笼罩二人。

李永安在热浪中摸到怀中断剑,剑柄凸起的花纹与金牌严丝合扣。当血雾触及剑身铭文时,岩浆池中突然升起石桥,桥面刻满北梁密文——正是永宁公主教过的《火浣经》。

“走!“少年拽着秦业跃上石桥。身后祠堂轰然坍塌,烈焰中传出万千冤魂的哀嚎。李永安回头望去,火光里隐约有宫装女子在翩然起舞,哼唱的正是他记忆深处的异族摇篮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