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海的罡风刮骨如刀。
陆昭踩着太虚剑掠过冰面,剑气在冻海上犁出十里沟壑。三日前从星墟带出的剑经残页正在发烫,那些血字经脉图在皮下游走,将呼出的白雾都染成淡金色。极光在头顶扭曲成九黎图腾,指引他驶向海平线处的冰山群。
“还有百里。”他摩挲着青铜鼎耳,耳内侧的方位图正与极光呼应。前日斩杀的那头冰螭魂魄尚未散尽,在储物戒中不时冲撞玉瓶,提醒他北冥的凶险。
冰山下突然传来埙声。曲调正是陆昭儿时清虚子常吹的《鹤冲天》,此刻却夹杂着巫族战歌的韵律。太虚剑突然震颤,剑柄爻签迸发青光,在冰面映出卦象:“泽水困,西南吉。”
当陆昭踏着剑光降落在冰谷时,埙声戛然而止。七具冰雕呈北斗状排列,每具冰雕都封着个戴青铜傩面的巫祝。他们手中的骨杖指向中央冰塔,杖头悬挂的青铜铃铛与陆昭怀中那枚形制相同。
“天权星位的客人。”苍老的声音从冰塔传出,塔身裂缝中渗出黑血,“老朽等了三百个甲子。”
陆昭的归墟星图突然暴动,剑气不受控地劈开冰塔。飞溅的冰碴中,他看见塔内盘坐着具青铜棺椁,棺盖被九条刻满梵文的锁链贯穿。吹埙的老者只剩半边身子,残躯上爬满冰晶般的蛊虫。
“少族长...终于...”老者扯下傩面,露出与圣女七分相似的面容。他胸腔内的本命蛊突然炸开,冰晶蛊虫在空中拼出北冥海图,其中某个红点正在陆昭足底跳动。
冰面轰然炸裂。陆昭坠入海底祭坛时,太虚剑自主斩断九条锁链。青铜棺椁应声开启,涌出的不是尸气,而是粘稠如蜜的巫族精血。这些血液触及他皮肤的瞬间,冰螭魂魄突然尖啸,储物戒中的剑经残页尽数焚毁。
“以血为引,以骨为舟。”老者的残躯在冰面上燃烧,声音却从海底传来,“去归墟之眼......”
祭坛突然翻转。陆昭坠入更深的冰渊,看见被冰封的远古战场。数以万计的青铜战车保持着冲锋姿态,车辕上插着的战旗印有佛道两宗徽记。最中央的龙车上,初代掌教凌虚子的尸身手持太虚剑,剑尖却刺入圣女胸膛。
“原来这才是真相。”陆昭的瞳孔映出战场全貌。那些战车上的伤痕并非刀兵所致,而是密密麻麻的齿痕——与玄冥长老豢养的赤色线虫如出一辙。
冰层突然崩裂。十二尊罗汉冰雕破封而出,他们手中的降魔杵镶着道门玉珏,脖颈却缠着巫族图腾。陆昭的太虚剑燃起魂火,新领悟的“冰魄剑意“随剑气倾泻,将最近的罗汉劈成两半。飞溅的冰渣里,他看见每尊罗汉体内都封着个墨家弟子。
“坎离易位!”熟悉的娇喝响起。白露的残魂突然显形,阴阳爻签在冰渊布成八卦阵。陆昭的剑气受阵法加持,化作三百六十道冰龙卷。当最后一尊罗汉崩塌时,阵眼处的冰面渗出金血,凝成通往归墟之眼的漩涡。
“走!”白露的残魂开始消散,爻签拼成最后的卦辞:“天雷无妄”。陆昭跃入漩涡前,瞥见凌虚子尸身的左手尾指——那里本该有的玄铁指套,此刻正戴在他自己手上。
漩涡深处传来龙吟。当陆昭重新呼吸到空气时,已站在座青铜祭坛前。九根盘龙柱上的锁链全部断裂,柱面剑痕与太虚剑完美契合。祭坛中央悬浮的青铜镜里,映出的不是他的倒影,而是三百个正在不同时空血战的自己。
“你来了。”镜中陆昭们齐声开口,声音震落祭坛积尘,“该合道了。”
归墟星图突然离体,在祭坛上方拼出完整星象。陆昭的太虚剑脱手飞向盘龙柱,每插入一根,镜中就有个自己灰飞烟灭。当第九剑归位时,冰螭魂魄突然冲入他丹田,将新生的元婴染成玄冥之色。
海底突然地动山摇。祭坛下方升起青铜巨门,门缝中溢出的气息令陆昭血脉沸腾——那是比星墟更古老的归墟本源,亦是圣女临终前凝望的方向。当他的手触及门环时,身后传来玄冥长老的冷笑:
“好徒儿,这份大礼可还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