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的残躯在冰面上绽开诡异的笑纹,佛骨道髓拼凑的身躯突然龟裂。陆昭的巫祝权杖距其眉心仅剩三寸,却再难寸进——权杖尖端凝结的冰晶正逆向生长,将他的右臂冻在北冥海的天幕之下。
“归墟的馈赠,总要收取代价。”玄冥胸口的青铜门残片突然融化,化作黑血流淌在冰面。那些血痕蜿蜒成三百年前的山神庙布局,庙门处正是陆昭此刻站立的位置。
海底传来埙声。七名巫族遗民破冰而出,他们手中的骨埙刻着《九黎安魂曲》的音符,吹奏时却溢出佛门梵唱。陆昭的重瞳突然刺痛,看见这些遗民后颈都嵌着青铜铃铛——与玄冥豢养的蛊虫形制相同。
“礼乐起!”为首的遗民撕开面皮,露出墨家巨子的偃甲纹身。冰层下的青铜战车突然调转弩箭,车辕间缠绕的脐带迸发幽光。陆昭的脊柱传来撕裂般的痛楚,新生的青铜脊椎正被某种力量强行抽离。
白露的残魂突然在权杖顶端显形。她的琉璃身躯爬满卦象裂纹,阴阳爻签从发间迸射:“坎离易位,震巽相薄!”爻签插入冰面形成八卦阵,暂时隔绝了脐带的吸力。
玄冥的法相趁机重组。他扯下胸口残存的青铜门碎片,将其炼化成九寸长的丧门钉:“好徒儿,可知历代巫祝为何活不过加冕日?”钉尖泛起归墟星砂的幽光,“因为他们的心脏,都是打开归墟之眼的钥匙啊。”
陆昭的右眼突然渗出血泪。那些血珠在半空凝成三百枚青铜钥匙,每一枚都对应着他某世代的命门。玄冥的丧门钉骤然分化,精准刺入每枚钥匙的锁孔。北冥海突然沸腾,被冰封的青铜战车燃起幽冥鬼火,车辕上的佛道徽记化作哭脸图腾。
“现在,轮到你了。”玄冥的指尖点在陆昭心口。巫祝权杖突然软化,杖身的星砂倒流回陆昭七窍。新生的青铜脊椎节节碎裂,骨髓中的星屑凝成锁链,将他吊在冰渊裂口上方。
海底传来龙吟。九头冰螭衔着青铜棺椁破冰而出,棺盖上用巫族密文刻着历任巫祝的生卒时辰。陆昭的重瞳自动解析文字,发现所有巫祝的死亡时刻,都精确对应太虚剑宗历任掌教突破渡劫期的天时。
“还不明白吗?”玄冥将丧门钉刺入棺椁缝隙,“你们不过是太虚剑宗圈养的......”
埙声突然变调。冰层下冲出三百名巫族遗民,他们手中的骨埙炸裂,露出内藏的太虚剑气。为首的遗民撕开胸膛,跳出的本命蛊竟是缩小版的清虚子元婴:“时辰已到,请巫祝献心!”
陆昭的识海突然澄明。归墟之眼穿透层层伪装,看清这些“遗民”体内流转的皆是太虚剑诀真元。所谓的巫族复兴,不过是太虚剑宗布了三百年的夺舍之局。
“那就如你们所愿。”陆昭突然震碎周身冰晶。他徒手插入胸腔,扯出跳动的巫心——那心脏表面布满星图,每道血管都流淌着青铜溶液。当心脏离体的刹那,冰渊下的归墟之眼突然怒睁,瞳孔中映出凌虚子与圣女大婚的场景。
玄冥的狂笑戛然而止。他手中的丧门钉突然调转方向,将自身钉在青铜棺椁上。陆昭的巫心化作流光没入归墟之眼,整片北冥海突然静止,连飞溅的浪花都凝固成水晶状。
“原来...这才是钥匙......”玄冥的佛骨道躯开始琉璃化。他看见陆昭的胸腔内,新生的心脏正由星砂重塑,每根血管都连接着海底的青铜战车。
白露的残魂彻底融入权杖。阴阳爻签在杖身拼出完整的《归墟引》,冰封的时光长河突然解冻。陆昭踏着浪尖走向归墟之眼,身后跟着三百辆燃烧的战车,车辕间缠绕的脐带正源源不断输送巫族血脉。
当他的指尖触及瞳孔状的漩涡时,整座太虚山脉在海底显形。那些被供奉为仙山福地的峰峦,实则是三百口倒插的青铜棺椁。最中央的主峰突然炸裂,露出凌虚子被铁链贯穿的尸身——他的左手尾指,戴着与陆昭相同的玄铁指套。
“恭迎巫祝归位!”海底传来万千巫魂的呐喊。陆昭的权杖点向凌虚子尸身,归墟之眼喷涌出的星砂将其炼化成青铜剑鞘。当太虚剑归鞘的刹那,所有青铜棺椁齐齐开启,三百道巫祝残魂汇入他的脊柱。
玄冥的琉璃身躯彻底崩碎。他最后瞥见陆昭额间亮起的九黎图腾,那图腾深处藏着枚青铜铃铛的虚影——正是三百年前,他亲手系在山神庙檐角的那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