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山脉在归墟之眼的凝视下剧烈震颤,三百口青铜棺椁喷涌出的尸气凝成黑云。陆昭踏着青铜战车驶向主峰,车轮碾过之处,山石化作流淌的铜汁。那些铜汁中浮沉着历代掌教的面容,他们大张的嘴里钻出赤色线虫,试图攀附车辕。
“坎位三转,离宫焚邪。”白露的声音从权杖中传出。杖尖星砂凝成朱雀虚影,将扑来的线虫烧成琉璃状结晶。陆昭的重瞳突然刺痛,他看见主峰裂口深处,凌虚子的尸身正在重组——每根骨骼都裹着青铜溶液,脊椎处嵌着九枚佛门舍利。
战车突然急停。七名身着太虚剑袍的修士拦在裂口前,他们手中的本命剑却刻着巫族祭文。为首的修士掀开兜帽,露出王砚腐烂半边的面孔:“恭迎少宗主归宗。”他脖颈处缠绕的脐带突然暴起,末端连接着主峰的青铜棺椁。
陆昭的权杖自主挥出。星爆击碎王砚身躯的刹那,飞溅的腐肉中钻出三百只青铜甲虫,每只虫背都刻着清虚子的道号。那些甲虫在空中拼成剑阵,剑气中竟夹杂着桂花糖的甜腻气息。
“小心蛊毒!”白露的爻签从权杖迸射,在陆昭周身布成八卦阵。阵纹触及甲虫的瞬间,青铜剑阵突然软化,化作糖浆状的毒雾。陆昭的巫心剧烈跳动,泵出的星砂在肺叶表面凝成滤网,却仍有几缕毒雾渗入经脉。
主峰深处传来埙声。那些溃散的甲虫应声重组,凝成清虚子的虚影。他左手捏着沾血的桂花糖,右手提着白露残破的绸伞:“昭儿,这糖渍伞面可还眼熟?”伞骨间垂落的算筹,正是陆昭幼时替白露穿制的。
权杖突然震颤。陆昭的脊柱传来针刺般的痛楚,青铜脊椎与主峰棺椁产生共鸣。他看见凌虚子的尸身已完全复苏,眼眶中旋转的星环与自己的重瞳如出一辙。更骇人的是,尸身胸口插着的太虚剑鞘,正在吞噬周围棺椁中的巫祝残魂。
“你才是最后的祭品。”清虚子的虚影突然凝实。他指尖的桂花糖炸开,甜雾中浮现山神庙的幻境:三百年前的陆昭正在襁褓中哭泣,而喂他糖水的正是年轻时的清虚子与玄冥。
陆昭的巫心突然停滞。归墟之眼的力量在血脉中逆行,将星砂凝成锁链反缚自身。青铜战车发出哀鸣,车辕间的脐带寸寸断裂。主峰棺椁中伸出无数青铜手臂,抓住他的四肢拖向裂口深处。
白露的残魂突然脱离权杖。她琉璃化的身躯撞向清虚子虚影,阴阳爻签在碰撞中炸成星雨:“看剑鞘内侧!”最后的传音刺入陆昭识海。
在即将被拖入棺椁的刹那,陆昭的指甲暴长三寸,划过太虚剑鞘内壁。铜锈剥落处显出血字:“杀我者,非巫非道”。笔迹走势竟与剑冢密室中,清虚子批注的剑诀完全一致。
主峰突然塌陷。凌虚子的尸身发出非人咆哮,嵌在脊椎的佛门舍利齐齐爆裂。陆昭趁机挣脱束缚,巫心泵出的星砂凝成三百柄匕首,每柄都刻着《归墟引》的残章。当匕首刺入尸身关节时,整座太虚山脉响起青铜编钟的哀鸣。
棺椁群突然调转方向。三百口铜棺倒插进主峰,形成逆反的周天星斗阵。陆昭的脊柱传来撕裂般的快感,那些被吞噬的巫祝残魂正通过青铜脊椎回流。他看见自己的重瞳分裂成九枚,每枚瞳孔都映出不同时空的战场。
清虚子的虚影突然跪倒。他手中的绸伞化作飞灰,露出伞骨上刻着的真相:“丙子年七月初七,凌虚子弑师夺舍”。每个字迹都浸透着巫族秘药,正是白露当年留下的手笔。
“原来你才是叛徒。”陆昭的权杖点向虚影眉心。星砂穿透伪装的瞬间,清虚子的身躯褪去道袍,露出布满巫族刺青的真身——正是当年与凌虚子同归于尽的大巫祝。
海底传来龙鲸悲鸣。归墟之眼突然闭合,太虚山脉开始坍缩成青铜巨门。陆昭在坠入门前最后回头,看见白露的残魂正在星雨中重组,她的琉璃身躯上浮现出凌虚子与圣女大婚时的嫁衣纹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