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苏社长

第二天晚上七点,芝麻俱乐部,貔貅镇悬案研究社。

来参加的人连杨济生一共有八个人。

社长姓苏,六十多岁,退休前是某社会科学院的学者。另外六个参加者身份分别是大学物理老师、健身房教练、文化宫舞台剧的编剧、法院书记员、做短视频的摄影师,还有一个叫马瑶的女记者。

社长对杨济生的参加感到很高兴,说能有一个懂医学的人在场讨论更加有趣。

杨济生对其他参加者都没有多大印象,除了苏社长和记者马瑶。马瑶在研讨会中间休息时间,点头哈腰地给其他人发名片,说自己是某媒体公司的记者,专门跑奇异新闻的业务。她最近半年已经没有搞到大新闻,压力很大,她也是第一次参加这种研讨会,希望能认识一些朋友,以后为她的业务提供素材。

马瑶将近三十岁,身形高挑,古铜色的皮肤,给人有一种天然健康的印象。

研讨会的主要内容是近半年貔貅镇发生的连环杀人案和三十多年前高明职中案。

杨济生平时只研究自己的医院业务,对社会新闻漠不关心,他今天还是第一次听到小镇上最近半年出现了多起杀人案。

说是一场线下的研讨会,不如看做是苏社长的讲座。

苏社长人脉很广,通过一些渠道收集了很多信息,分享给大家。

三十年前柳柳案由于时间久远,知道详情的人很多已不在世上。柳柳家是普通家庭,家中有一个未成年的弟弟,柳柳本人外貌普通,在校时有一个外校男朋友,事发时男朋友因为急性阑尾炎一直住院,排除了嫌疑,柳柳是学校短跑队的队员,学校第二周要举行田径会,会根据比赛成绩向某大学提交保送名额。据柳柳的家人和同学讲,柳柳一直在为这个田径会做准备,所以很长一段时间每天晚上都会到学校操场练习。案发当晚柳柳照旧离开宿舍去操场,因为下小雨,学校少有人出现,当年没有找到任何目击者,并且由于学校的围墙之前被大雨冲垮,还在维修,外校的人员很容易可以不通过大门进入学校。案件发生后不久,柳柳一家怕触景生情,卖了房子,全家去了外地。后来警方一直没有抓到人,民间流传是山上金矿厂流动人员下山做的案子。

貔貅镇最近死亡的一共有三人,其中一位是本地人,另外两位是外地人,死者均为男性,分别姓谭、张、岳,三人的职业有天壤之别,分别是广告设计师、原高明职中的电工、动物标本制作店店主。

这三人尸体发现的时间和地点都各不相同,平时互不相识,身边的朋友亲友圈也没有任何交际。验尸表明,他们死亡的致命原因都是头部被重物击碎,至于凶器,都被凶手直接丢在了现场,分别是尖尖的竹竿、螺丝刀、棒球棒。这三样物体都有明显的使用痕迹,初步判断,都不是凶手自带的,大概率是提前物色好的。

现场的环境均是没有监控摄像头的偏僻场所,现场没有发现不明鞋印、指纹、血迹等线索,警方目前排查了大量的信息,案件毫无进展,内部开始流传两种意见,第一种认为这三起案子跟三十多年前的柳柳案有关联,可能是同一凶手。第二种判断是对社会报复心理的人随机作案,不排除模仿柳柳案。

苏社长说了他对于这些信息的看法。

第一,最近的三名死者虽然身份各自不同,看起来生活中没有交叉的地方,但一定是某种因素将他们连在了一起,而这种因素对凶手来说尤为重要。

第二,凶手选择的行凶地点他实际现场勘查过,都是作案的天然绝佳场所,没有摄像头、断头路、野外山林,或者很少有人经过的河边,凶手对周边地理情况相当熟悉,地点和时机都是经过精心选定的,也就表明,凶手是一个极其有耐心的人,也许他跟踪被害人了有很长时间,一直等到合适机会才下手。

第三,外面有推测说,这几起案子是柳柳案的亲属对社会的报复,但据苏社长的调查,柳柳家里只剩一个弟弟,弟弟近半年因为车祸后遗症一直住在康复中心,没有时间和条件作案,父母都死了。这种推断还有个问题很难解释,为什么会早不报复晚不报复,非要等到三十年后。

第四,凶手不管是谁,体型肯定是剽悍或者拥有过人的力量,极有可能受过特殊的训练,很难想象普通人能通过直接敲击头部的方式将人致死。因为这半年的受害人身高均在一米七五以上,身上没有其他伤痕,体内也没有检测到毒物或者能导致昏迷的药,从伤口的方向和冲击力的研究来看,警察认为对方是采取了偷袭,一击得手,对力量和准确度的把握很熟练。

第五,凶杀发生的时间都在白天上班时间,凶手没有选择晚上,说明凶手是自由职业或者不受工作时间的束缚,而晚上他的自由会受到限制。事后凶手对尸体的处理方式很随意,并没有隐藏或者转移尸体,得手后立刻离开现场,这表明凶手对于自己选择的地点和行凶方式、包括撤退方式都极有信心,如果排除凶手有刻意炫耀的变态心理之外,那他可能并不惧怕事情败露后被追捕。

第六,到目前,社交媒体上没有找到任何疑是凶手发布的信息,目前已经死了三个男人,无法判断还会不会继续有人死亡,凶手会不会就此收手,如果凶手停止犯案的话,那这三起案子很可能又成为悬案。

研讨会在九点结束,其他人都走了,杨济生特意留下。

苏社长,我想再坐一会,问你点事情。

苏社长有些惊讶,问杨济生有什么事情。

杨济生从手机里面翻出小泥的照片,这是我老婆的照片,在家闲着无事,平时也是喜欢研究一些奇怪的事案子,你看看她来过这里没有?

杨济生撒了谎。

苏社长拿着手机看了一下,摇摇头,我们这种喜好在普通人当中不多,女性就更少了。我今年创办这个研究社以来,今晚是第一次有女性参加的,就是那个记者。

杨济生口中喔的一声,想了想,还不想放弃,我看你的网站上有和网友互动留言的版块,那平时有没有女性网友和你交流?

网友?苏社长思索着,我想起来了,上个月确实有一位女网友问我问题,我还给她回复了,因为我这个网站比较小众,互动的人很少,我有印象,这个网友自己说是一名教师,我看她文字的表达上也是个女性。

那能不能让我看看她问了些什么问题,或者说她透露过自己具体名字没有?

那个网站最初设计不太好,我月初找人重新设计过,旧网站的所有程序都清空了。苏社长摇摇头,不过我记得她问的都是关于犯罪心理学的问题,没有说太多,对了你问这些有什么特别吗?

哦,是这样的,我和老婆都是这方面的爱好者,我们在打赌谁的推测最能接近最后的真相,我就是想私下看看她有没有和你交流什么。杨济生继续撒谎,不过小泥以前确实当过一段时间的教师。

苏社长微微一笑,你们两夫妻倒是挺特别的。我记得这个女网友不是以游客身份和我交流的,她在我的网站注册了一个用户,我记得很清楚,用户名叫鸟儿捉虫吃。你看是不是你老婆常用的网名?

杨济生口中急忙否认,那不是这个网名,我老婆都不大喜欢用社交软件和人聊天。

他赶紧转移话题,站起身去看刚才开会时墙上的白板,白板上贴了几张崭新的照片,照片拍的光线不好,但还是勉强可以分辨出,拍的是一间老式配电房的照片,照片里的房间阴暗脏乱,窗户上结满蜘蛛网。

这是新拍的,以前旧的照片我找不到了。上个月我为了研究柳柳的案子,特意去了一趟高明职中案发现场。那个房间案发前就一直没有使用,现在房间里的样子基本和以前差不多。苏社长说。

喔,杨济生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我还有一个问题,社长,你刚才讲最近案子,说到第一个案子时,我感觉你的语气和表情和后面不同,是不是第一个案子死的那个设计师有什么不同?

苏社长叹口气,哎,你真是一个观察细腻的人。直说吧,其实第一个案子的死者是我的表弟,他是一家广告店的设计师,平时和人没有任何结仇,性格胆小懦弱,我想不通他会被人无缘无故地杀掉。

说到这里,苏社长停了一下,表情坦然。不瞒你说,我弟弟身体上有点毛病,天生性能力障碍,也可能还伴有心理疾病。警方在他家里搜出大量的色情杂志和视频,他结婚后妻子就闹着离婚,后来两人私下签订了一个婚姻协议,他对妻子在外面和人来往并不干涉,这些警方都调查清楚了,并且妻子也没有因为婚外情杀人的动机。最多就是心理有点问题,我表弟在外面都没表现出来,做出过什么对其他人出格的举动,也不至于成为被杀的理由。我办这个研究会的目的也是为了看能不能吸引点社会上的意见,找出一些警方没有关注到的东西。

原来是这样,那最近有没有什么人提供有用的意见?

人倒是有一个,是网上认识的,他自称是上个世纪的穿越者,说能接受到宇宙间一些不平常的信息,他说最近他又捕捉到了一些来自其他穿越者的能量信息,约我谈谈,说可能对貔貅镇的案子有帮助。他人在 B市,我正准备这几天去拜访他。

苏社长苦笑,其实我对这种穿越超自然的东西不大相信。

杨济生听完若有所思,有一种记忆好像从脑中深处冒了出来,模模糊糊的,一两秒钟就从脑中消失了。

两人继续闲聊了一会,杨济生留了社长的联系方式,离开了。

苏社长当晚有些心惊胆战,第一次有人察觉他和设计师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