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的弟弟快回来了

关于时空穿越,到现今没有确定的证据和理论研究来支撑,很多所谓的穿越事件,最后都被证明为是人为造假或者以讹传讹。

作为有现代医学专业学历背景的杨济生,突然对于这些诡秘的言论有了兴趣。

他从研究社回来,对于获得的信息并不在意,他认为有些细节属于巧合,小泥和这些事情毫无关联,小泥也许是在家无聊,心血来潮对某些现象产生了关注,还有一种更大的可能性是,小泥病了,患上了一种心理疾病。

他和小泥的生活继续如常。

他悄悄再次到过房间的阳台,查看了监控摄像头的录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录到了一些小动物的踪迹和高明职中外面道路的情况。

他略微宽心,也许事情很简单,小泥就是想观察鸟儿捉虫吃的场景,她毕竟智商不高嘛,心里想的和常人有些不同也正常。

星期四上午,他照常在医院上班。

办公室的门被人猛然推开,一个粗壮的胖子推开身后阻拦的护士闯了进来。

胖子四十多岁,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人,看样子是一起的,手中握着手机全程录像。

你是这家医院的负责人?胖子恶声恶气。

杨济生看了看对方,有些眼熟,他想了起来,这是有天晚上一个心脏移植手术病人的男家属。

我是,你有什么事情?

那个胖子一屁股坐在办公室沙发上,翘起腿,点起香烟,我的老婆在你们医院做完手术后,现在人变了一个样子,以前不敢做的事情现在全部敢做了,现在把我们全家害苦了,这笔账怎么算,不解决好的话我要曝光你们。

事情原委是这样,这个胖子的老婆心脏衰弱,程度很严重,住在他们医院,医院一直在寻找可靠匹配的心脏捐献。前一个月,终于找到了合适的人选,在双方签订了相关手续、一切都符合法律法规的情况下,杨济生安排医院给病人做了移植手术。

病人回去一周后平时行为开始和以往大有不同,以前不敢杀鸡现在天天提刀去自家的养鸡场杀鸡,气温稍稍高点就脱光衣服跑到外面去,家里人怕搞出事情,就将她关在家里,没想到前几天她在房间里面把被子桌子全部点燃,差点把整栋楼都烧起来。

杨济生听完整个事情,苦笑。

这种类似情况他们以前遇到过,现今的技术条件下,心脏可以移植,但大脑无法实现移植,而脑主神明还是心主神明一直是个争论的问题。病人在移植他人心脏后确实有的会出现和之前不同的行为,有的行为甚至会超出病人常有的能力,比方说,病人之前不会弹钢琴,手术后竟然会突然熟练地弹起钢琴来,医学上有说法是患者移植心脏后会继承原来人的性格,人的思想、爱好、记忆等会随着器官的移植,转移到接受者身体内。

这些理论太过复杂,杨济生只能陪着笑,尽量用简单的语言来解释。

胖子听得不耐烦,起身指着杨济生,说这么多都是废话,移植前我们交了钱,你们医院都不检查对方的心理问题吗?

杨济生无奈地说,我们只会检查双方心脏的匹配参数,其他管不了。心脏本来就稀缺,又不是菜市场,哪有那么多猪肝猪心让我们随便去挑选。

这句话激怒了胖子,胖子抬手就给了杨济生一记耳光。

杨济生被打得头嗡嗡的,一群保安跑进来,架走了胖子和年轻人。

那胖子走时还在叫嚣,我会曝光你们。

这起冲突的录像果然被人发到了社交媒体,胖子带着几个家属又在医院大吵大闹,双方各执一词。

有本地电视台的记者扛着摄像机报道了这个事件。

从医院回来已经是凌晨,杨济生身心疲惫,小泥和往常一样,坐在桌前抽烟,客厅的电视正播放着本地发生的新闻。

小泥若无其事地关了电视。

医院闹剧暂时告一段落,双方达成初步和解,胖子要求两万元的精神赔偿,杨济生还没给答复。

苏社长有天给杨济生发来消息,他去 B市拜访过那位自称为时空穿越者的人,结果不理想,那人毫无征兆地疯了,已经大街上流浪了一段时间。

可能那人本来就是疯子,杨济生心里对自己说。

对于小泥,他决定再观察一段时间,等确定她有心理疾病或者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秘密后,他再做打算。

又是一个星期五下午,杨济生在医院接到一个派出所的电话,说小泥被人打了。

前段时间来闹事的胖子也在派出所,胖子满脸通红,无精打采。小泥的脸也一样,布满了手指印,她对于警察的问话都不回答,面无表情,只是拿着一只笔在桌上的纸默默地画着圆圈,那圆圈里面还画了一个箱子。

民警告诉了杨济生整个事情的经过。

胖子下午一点左右正在一家叫精灵皮货的商场买上衣,他选了一件黑红相间的小格子衬衫,小泥突然出现在面前,对他说,这件衣服不适合你,你穿上它就像一条怀孕的蛇。

胖子最初没理,没想到小泥一直站在他的面前重复说着同样的话。

胖子暴怒,叫小泥滚蛋。

小泥没有滚蛋。

他喜欢打人耳光,于是给了小泥一巴掌。

小泥也给了胖子一巴掌。

胖子惊呆了,抬手又是一下。

小泥跟着也是一下,她个子不高,但好像有铁人一般的意志,被打的时候不躲不闪,眼睛都不眨一下。

两人互相扇着对方。

刚满二十下的时候,胖子忍不住了,竟然哭起来,他觉得今天遇到不可思议的事情。

胖子倒在地上,哀嚎连天,喊着说,你这个疯女人,你他妈到底是谁?

商场人员报了警,警察定性为互殴。

从派出所出来,胖子神神秘秘地从后面叫住杨济生,哥,你留步,我俩单独聊聊。

他把杨济生拉到一边,我确认一个事情,你老婆今年多大,她的名字叫什么?

杨济生有些不耐烦,刚才警察不是都问了吗,你也在现场,我老婆叫张小泥,今年 34岁。你确认这个干什么?

胖子脸上有些惊恐的表情,哥,我给你说实话,你老婆在商场给我说的话我以前听一个死人说过。

什么?杨济生倒吸一口气,哪个死人?

胖子低声说,就是我们镇上以前死在高明职中的柳柳啊,你应该是本地人,听说过这个事情,我当时和她弟弟是同学。柳柳死之前的头天下午,我去过她家,当时就是穿了一件有点像今天这种的衣服,柳柳也说那件衣服不适合我,我现在记起来了,你老婆今天说的跟她当时说的一模一样。

你多想了,巧合吧,你不会是转世小说看多了。我老婆和柳柳不认识,柳柳案子发生时,她才一两岁。杨济生自言自语,扭头看了远处的小泥一眼,小泥正瞪着他们,突然间目光如炬。

胖子忙不迭地离开,临走时说,哥,那之前说的精神赔偿款我也不要了,回去叫你老婆以后碰到我不要吓我就行了。

杨济生带小泥回到家里,他摸摸小泥的脸,额头有点发烧。

他忍不住问,小泥,你是病了吗?

小泥摇摇头。

你今天去商场干什么?

小泥低声说,我衣服脏了,去买了一件衣服换。

杨济生这时想起小泥今天回来确实穿了一件新衣服,你有什么事情可以给我说说,打人是不对的。

小泥又摇摇头。

杨济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小泥盯着天花板,突然说,我这几天做了一个梦,梦见你的弟弟快回来了。

你都没见过我弟弟,怎么会梦到他?杨济生失声叫出来。

不对,我见过他。小泥坚定地说。

我记得你当时才两岁多,怎么会对我弟弟有印象呢?杨济生觉得小泥又在撒谎。

小泥闭上了嘴巴,不再说话。

杨济生开始想起他弟弟杨慈生的事情。

关于弟弟杨慈生,杨济生只有模糊的记忆。

他和他弟弟同父异母,弟弟的母亲他从来没见过。他出生时母亲差点难产死了,他出生后身体很差,街上的人都私下议论说他可能活不长,家族长辈对后代单传的风险忧心忡忡,他的母亲不愿意再生育,就让父亲去外面山区找一个,说好如果对方怀孕了,就出钱买回来。

结果对方火速怀孕,火速产子,弟弟杨慈生就是这么来的。

后来杨济生的身体居然慢慢好了。

至少在杨济生现有的记忆里面,他们两兄弟的感情在上小学之前一直很好,两人年纪相差不大。

由于有两个孩子,父亲没有多强的谋生本领,家里的经济摇摇欲坠。

出事那年在外面跑船的三叔回来,和家里商量,说外面钱好赚,三叔有个相好的没有孩子,可以带一个孩子走,也可以减轻家里的负担,以后孩子长大了可以跟他一起跑船。

江上跑船是风口浪尖的营生,运气不好会把命丢了。

他的母亲和父亲对于此事一直没有拿定主意。

关于弟弟杨慈生的失踪,街上有很多说法,派出所事发后到过家里调查,由于杨济生被车撞了,很多记忆他都回想不起来,只记得看见一个头上有绷带的男人。

有茶馆的人也出来作证,说那几天在钡粉厂附近是看到一个头缠绷带的人进去,也有人看见,杨济生和杨慈生同时走进了钡粉厂。

警察最后的调查把弟弟杨慈生的失踪归结为人贩子所为。

三叔私下在外面讲了家里的事情,有很多人推测,是杨济生为了自己不被三叔带走,由于某种原因把弟弟杨慈生带给了人贩子,那个头上缠绷带的男人就是人贩子。

对于外面的闲言飞语,他从不敢去辩论什么。

他那段时间经常在梦中听到一句话:来吧,来吧,我带你讨厌的人去另外一个世界。

这句话他好像在哪里见过,但又说不出在什么地方。

杨济生在长大的过程中,每次察觉到自己的父亲在背后落泪,心里总有一种负罪感。他知道在父亲的看法里,弟弟的智商要高于他,长大后应该会比他有出息。

他一直不敢告诉家里人他的秘密。

虽然他很多记忆基本都丢失了,但他很清楚地记得自己有个塑料壳的笔记本,里面一笔一划写满了很多内容,他确定是他自己亲笔写的。

笔记本里面很多内容他已经记不清了。

他隐隐约约记得他曾经把这个笔记本拿给了当时镇上的书店老板看,那个老板以前是大学生,只是爱喝酒,每次去的时候总在喝酒,当时醉醺醺的老板说里面记得全是害人的想法,后来每次去给书店老板看,老板总还是那么说。

至于这个笔记本后来去了哪里,他怎么也想不起了。

现在离当年已经三十多年,如果弟弟还在世上的话,年纪和他差不多,也许真的像小泥说的,有天回来了。

杨济生想起苏社长,对方人脉广,可能能从警方那里找到一些当年弟弟失踪的调查档案,也许可以让他回忆起一些事情。

他拨了苏社长的电话,电话关机。

接连几天,苏社长的电话都是关机。

他从包里找出当时女记者马瑶的名片。

令他万分惊愕的是,马瑶在电话那头说,你不知道苏社长的事情?他被人杀了啊!和之前的案子一样,也是头被砸碎了。我听警察里面的朋友说,现在警察已经慌得很,前面的还没破,现在又多出一桩一模一样的。

杨济生心头冰冷,因为马瑶还告诉他,苏社长的尸体在镇上的火车桥桥下发现,警方内部通告的死亡时间是上周星期五上午十点到十二点之间。

火车桥离精灵皮货商场只有不到一公里,上周星期五,正是小泥和胖子在商场互相扇耳光的那天。

难道真得和小泥有关?小泥说她去商场买衣服换,难道是杀人时候沾到了血迹,去处理衣服?

小泥真病了吗?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病到什么程度,竟敢去杀人,并且有可能是连环杀人。

杨济生陷入了无边的忧虑中。

他最后只能警告自己,怎么怀疑起自己的妻子呢,一切都是巧合,一切都是巧合,没有任何直接证据可以证明妻子牵涉,再说了,她一个身体单弱的女孩怎么可能杀死这么多男人?

杨济生心中始终按捺不住一种想法的发芽:如果小泥真的涉及了凶案,他该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