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不速之客

茶铺门外,周锐与叔父一同向贾文在拱手作别。

贾老板那番关于“锻刀大赛”的话语,依旧在他脑中盘旋。

“小周师傅,好好准备,我等你的好消息!”

贾文在留下这句话,便登车离去,赶赴商会总舵。

叔侄二人回到自家铁坊。

周锐冷静地打量着眼前这熟悉而简陋的作坊。

少年定了定神,开始琢磨贾老板提到的“锻刀大赛”。

参照旧例?行会的旧例是什么样的?

他看向正在收拾工具的叔父。

“叔父,你以前跟我提过一些江南老行会的规矩。

他们那时是怎么考校铁匠手艺,评定等次的?

这次大赛,贾老板说要参照旧例……”

周启文停下手里的活,似乎陷入了回忆。

脸上带着几分向往,又有些许感慨:

“唉,那都是老黄历了,但规矩是实打实的,比现在严得多。”

他缓缓道来:

“老行会考校新人,或是给老师傅定级。

一般分三关。这第一关啊,不看你打铁,先看你‘炼材’!

给你一堆好坏不一的生铁矿石。

甚至就是些没人要的废铜烂铁。

看你能不能凭眼力选出可用的料。

再看你掌控炉火的本事。

能不能在规定时间内,炼出一块合格的粗钢胚子。

这考的是最根本的眼力、经验和对火候的把握。

根基不牢的,第一关就得刷下来。

过了炼材关,才有资格进第二关‘限时打刀’。”

周启文比划着:

“用你自己第一关炼出来的钢胚。

给你规定好的时辰,比如点上一炷香。

让你打一把尺寸、形制都有定规的短刀。

打完当场就得交上去。

自有评审的老师傅拿去试斩、劈竹、敲击。

看刀口会不会轻易卷刃、断口。”

叔父眼中闪过一丝神采:

“要是前两关都过了,那才算真正入了门。

有资格参加最后一关——‘自由题制器’。

到了这一步,会根据你前两轮的表现给你个排名。

让你自选最擅长的兵器或者器物种类。

给你两到三天的时间,拿出你压箱底的看家本领。

倾心打造一件得意之作!

最后,所有人的作品摆在一起,由行会名宿、请来的大主顾。

甚至可能有官府的人共同评判,定最终的名次和等第。

那时候评出的‘副冶’、‘正冶’,含金量可足得很!”

周启文感慨道:

“老行会最看重的,就是根基、效率和真正的能耐。

贾老板说这次大赛要参照旧例,估摸着,也离不开这三样。

形式可能会变,但考校的内核,怕是差不多的。”

周锐默默听着,将叔父的话与自己对大赛的理解相互印证。

三关考核……炼材、限时、赛艺。

与我想的差不多。

第一关考验基础和眼力。

第二关是硬功夫和速度。

第三关才是真正展现绝活、分出高下的地方。

要想在大赛中拔得头筹,惊艳四座。

前两关就必须表现得无可挑剔,奠定优势。

而要在众多高手中脱颖而出。

光靠寻常的钢,怕是很难做到一锤定音。

他的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那块从“死鱼眼”手中换来的、色泽青黑、纹理如波的水钢老胚!

水钢!

若能在大赛上,尤其是在最终的‘赛艺’环节。

成功复现水钢锻造之法,打制出一柄真正的水钢兵器!

单凭‘水钢’二字,就足以震动全场!

其稀有性、其传说色彩、其远超普通钢铁的性能……

这,才是我问鼎魁首、一举奠定‘周记铁坊’地位的最大倚仗!

说干就干。

接下来,周锐除了完成百炼斋的一些零散订单和每日的拳法修炼外。

几乎将所有心神都投入到了对水钢的研究之中。

他将那块水钢的残料取出,置于灯下,闭目凝神。

指尖一遍又一遍地抚过其表面那独特的冰冷纹理。

当初【识物】技能解析此钢时。

涌入脑海中那庞杂却又玄奥无比的信息片段再次被激活、梳理……

【水钢之法,取熟铁碎块,夹炭封炉……

火候三转……反复百炼……色乌青,性坚韧……

差之毫厘,易脆裂……】

脑海中浮现的是关键的步骤和要点。

但具体的操作细节。

如不同阶段的精确火候、木炭与熟铁碎块的配比。

乃至可能需要掺入的微量“杂质”以稳定钢性……

这些都需要他自己反复试验、摸索。

这无疑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和材料的过程。

头两次尝试,因为火候稍有偏差,或是折叠次数拿捏不准。

炼出的钢锭要么质地疏松,要么脆裂不堪,完全达不到水钢的标准。

白白浪费了不少从私铁中提炼出的精铁。

他沉下心,对照着脑海中的“模板”,不断调整着炉温、时间、锻打的节奏与力度……

终于,在第三次尝试。

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精炼铁料和全部心力之后。

随着炉火缓缓熄灭,一块与那老胚极为相似的新炼钢锭。

静静地躺在了冷却的铁砧上!

色泽青黑深邃,表面在火光映照下隐现流水般的细密暗纹。

用小锤轻轻敲击,发出的声音清越悠长,远非普通钢铁可比!

“成了!”

周锐几乎虚脱,脸上却露出了难以抑制的狂喜。

虽然只是初步炼成,品相和性能或许还比不上那块老胚。

但这确确实实是他亲手复现出来的水钢!

掌握了它,就等于掌握了在锻刀大赛上克敌制胜的关键!

周锐小心翼翼地将这块新炼成的水钢收好。

他擦了擦满脸的汗水和炉灰。

只觉身心俱疲,打算简单收拾一下,便早些休息。

然而,就在他刚刚熄灭炉火,准备闩门之际。

院外忽然响起了一阵清晰的脚步声。

不疾不徐,正朝着他的铁匠铺而来。

谁?都这个时辰了。

周锐心中立刻警惕起来,握紧了手边一把刚打磨好的铁锉。

沉声向门外问道:

“外面是哪位?天色已晚,若无要事,还请明日再来!”

他的话音刚落,那扇本就虚掩着的简陋木门吱呀一声。

被人缓缓从外面推开了。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步入了昏暗的铁匠铺内。

来人身形比周锐略高。

肩上披着一件式样古朴、便于行动的暗色斗篷。

头上戴着一顶宽檐笼头斗笠。

垂下的黑纱遮蔽了大半面容。

即便看不清面容,一股无形的压力却随着对方的进入而瞬间弥漫开来。

周锐心头一紧,握着铁锉的手不由得更紧了些:

“阁下究竟是谁?深夜闯入,意欲何为?”

那神秘人并未立刻回答。

斗笠的阴影下,似乎有一道目光快速扫过周锐和他手中的铁锉。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

接着,只听“噌”的一声轻响。

一道雪亮的寒光在昏暗的室内陡然亮起!

来人竟缓缓抽出了腰间的佩刀!

那是一柄腰刀,刀身狭长,线条流畅。

借着炉膛熄灭前最后一点微弱的红光,周锐的瞳孔猛地收缩!

刀身上那明暗交错、如冬日寒霜凝结般的细密纹理。

正是他独创的雪花纹!

这把刀……!

是我不久前才卖给‘死鱼眼’的那把腰刀!

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周锐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瞬间认出了这柄出自自己之手的私货。

神秘人将那柄雪花纹腰刀横在身前。

让周锐能清楚地看到刀身上的每一处细节。

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响起:

“见到这个,你应该就明白我的来意了吧?”

那神秘人手腕一翻,挽了个刀花,将刀收回鞘中,动作干净利落。

斗笠下的目光再次扫视了一圈这简陋的铁匠铺。

似乎对这狭小、破旧,感到一丝细微的讶异。

但那情绪转瞬即逝,又恢复了冰冷。

“你这里……”神秘人缓缓开口,“倒也能出些像样的东西。

有没有兴趣,接点……‘私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