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公子小白

早七点三十分,燕都。

洛石集团位于永定门北路18号,暗金色外观的五十六层洛石大厦浑圆而笔直向上,越往高层面积越小,直到顶部汇聚成一个尖端,就像一只直插云霄的机枪子弹。

周边的居民都知道这是联邦顶级军工企业洛石集团的所在地,所以他们形象地称之为“子弹大厦”,而这个名字更令其显得阳刚、强硬和威风凛凛。

然而外人不知道的是,子弹大厦的五十一层不仅没有一颗子弹,还没有一扇窗户。它阴冷、灯光昏暗,让人几乎无法和其外在形象联系起来。

雒青走出电梯,用一只手从旁边的衣帽间里取出一件白大褂披在身上,在一块“洛石重点实验室”的铭牌前站定,看到下方还有一行小字:“主任:雒白”。

她推开大门径直走进去,看到这个占地一千三百平实验室的拥有者雒白正坐在一张杂乱的长桌旁,一手扶着显微镜,一手拿着滴管,完全无视了开门时的响动。

雒白是雒青同父异母的弟弟,今年十七岁,三个月前刚刚从京北学院毕业。长期泡在实验室让他的肤色绝对无愧于自己的名字,而若是剪短那头蓬乱的头发、摘下那支厚重的椭圆形眼镜,便会发现他的棱角脸、刀刃鼻和大眼睛几乎与雒天林别无二致,只是更年轻、更瘦削。

雒青轻咳了一声,雒白闻声抬头看清来人,用手掌推了推眼镜,略微有些惊讶地咧嘴笑道:“姐,你来了。”

然而一句说完,他又立刻将头埋在显微镜里。雒青无奈地摇摇头,只好先自顾在巨大的实验室中游览。

她看到整层实验室的窗户都被严密的金属板封死,透不出半点光线。而昏暗的白色灯光下是各式各样的监测仪器、浸泡着各类生物组织的容器以及十几间无尘操作室和观察室,数不尽的化学药剂被整齐码放在靠墙长达二十多米的立柜中,甚至还有一间专门喂养小白鼠的仓库。

雒青走过一台台叫不出名字的器械设备,又在心中盘算起自己的项目:若自己的灵铠计划也能够得到如此规模的投入,那她有信心在一个月…不,三个星期做出第一款原型机,毕竟这个项目是…

“姐。”

一声呼唤将雒青的思绪打断,她转过身,看到高过自己一个头的弟弟正朝她走来,一边埋怨道:“你怎么好几个月都不回来看看我。”

雒青笑了笑,从随身挎着的帆布包里摸出一个塑料包装的盒子,将之递给雒白:“喏。”

雒白一把将盒子接过来,看见上面绘制着一只蓝色凶猛恐龙以及恐龙变成机器人后的样貌,他高兴地眼睛几乎要弯成一汪月牙,道:“蓝龙勇士!果然最懂我的就是姐…”他突然注意到雒青隐藏在白大褂中打着石膏的右臂,抬起头皱紧眉头道:“怎么回事?”

雒青浑不在意地向茶水间走去,一面道:“干活挂彩而已,小事情,倒是你…昨晚到家没看到你,就知道在实验室通宵了。”雒青从茶水间的冰箱里取出两瓶鲜榨胡萝卜汁,扔给雒白一瓶,随便找了个办公椅坐下,道:“看你的黑眼圈,估计年底验光还能涨个五十度。”

雒白皱眉盯着姐姐手臂上的石膏看了一会儿,却也没有多问。他拧开瓶盖仰脖喝了一大口,揉着揉太阳穴嘿嘿笑道:“没办法嘛,项目遇到瓶颈,愁得睡不着。”

雒青从包里又掏一只塑料袋,递给对面的弟弟,后者一下就闻了出来,惊喜道:“酱香饼!”随即肚子发出了不争气的叫声。

雒青看着弟弟大快朵颐,自己也用左手掏出一只麻酱饼啃了起来,一边问道:“是天师符水的事?”

雒白“嗯”了一声,咽下嘴里的酱香饼,道:“明明已经制成了同样灵能波动的药剂,但临床试验却一直达不到理想效果。”

雒青不愿意和弟弟绕圈子,目光灼灼地询问道:“我很好奇是谁提出的这项课题?”

“是爸爸。”雒白道:“几个月前,他拿回来一张天师符让我研究…”

雒青瞪大眼睛,差点被噎住,打断道:“天师符?”

“小点声。”雒白赶紧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道:“他说是从非常规渠道借来的,让我私下研究千万不能外传。”想了想又放下酱香饼,双手合十央求道:“姐,我都忘了你在天师集团上班了,你可千万别告诉他们!研究还没出成效,现在可不能把天师符给搞丢。”

雒青摇摇头:“放心吧,我只是个外包工,才不管这些东西呢。”她顿了顿,皱眉问道:“能不能给我讲讲,你究竟是怎么研究天师符的?天师符水又是什么?”

雒白听到姐姐对自己的研究感兴趣,镜片后有些疲惫的眼眸里顿时射出光芒,他三两口将剩下的早饭吃干净,起身拍了拍手,引导道:“走,我带你看看!”

雒青随着小白来到实验室角落,这里伫立着一部巨大的银色金属机器。机器周边弯曲蔓延着无数根金属管,连接着不同色泽质地的液态药剂,机械中间还嵌着一只篮球大小的球形玻璃器皿,中空的器皿中漂浮着一张黄纸——正是天师符。

雒白拍了拍硕大的金属机器。提及起自己的研究,他的面色逐渐变得冷峻严肃,缓缓道:“天师符其实是一个复杂的有机聚合物,其中四成构成物质可以增殖的方式进行提取,六成构成物质只能寻找性质相似的原材料做为替代。”

“不能完全相同,是因为一些物质找不到、也合成不出来。这样采用增殖复制和替代技术制成的天师符水,虽然在本质上与天师符不同,但其灵能却与天师符有近百分之九十八的相似度。”雒白的情绪有些低落,道:“可经过许多次临床试验,却还是没能观测到任何效用。”

雒青皱着眉头问道:“你们原本想要达到什么效果?”

雒白目光灼灼,直截了当地答道:“爸爸说天师集团的想象力不够,只局限于运用天师符制作诸如灵弓、灵夹之类的工具。而他希望能够通过天师符水找到张家人身体机能的奥秘,或是能拥有不必借用外物就能感知到灵鬼的能力。最不济的,也可以打破灵弓等装备的技术垄断。”

雒青若有所思:“看来他打算分天师集团的一杯羹呀,不过这样肯定会让天师集团的不满。张家人根底深厚,还是要慎重。”又颇为忧虑地看向雒白,道:“你要做好准备随时抽离,不要卷入太深…”

“好啦,我知道我知道。”雒白打断姐姐,笑道:“说到天师集团,张家老二不是正在追求你嘛?他人怎么样?”

雒青咬了一口麻酱饼,平静道:“对我挺好的,估计过年底会去趟他家吧。”

雒白抬起骨节分明的拳头,晃了晃道,郑重道:“他敢对你不好,我就飞去沪海收拾他。”

雒青被弟弟惹得笑出了声,向雒白眨了眨眼睛,反问道:“有人能欺负我?”

雒白搓了搓下巴:“好像真没有。”

“好了,我还要去趟王府井,要先走了。”雒青走回办公桌,用左手拿起托特包挂在肩上:“不过趁着其他人还没上班,还有个比较重要问题要问你。”

雒白喝了一块胡萝卜汁:“姐你说。”

雒青转身盯着高过她半头的弟弟,看着后者稍显疲惫却清澈睿智的眼睛——那双与雒天林几乎一样却又不尽相同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实验室中制成的天师符水,除了用于临床试验记录在册的,是否曾被人取走过或者丢失过?”

雒白歪着脑袋想了片刻,旋即答道:“爸爸半个月前来这里取走过八十毫升。”

“这样啊。”雒青点点头:“他有说明用途吗?”

“嗯。”雒白道:“先前历次试验都达不到效果,爸爸就说要托几位外面朋友帮忙。”

“我知道了。”雒青向弟弟挥挥手,转身走出实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