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16点,距艺术与电气学院合办迎新晚会开幕还剩三个小时。
外联部众人坐在一间会议室里,听童彤最后布置晚会任务安排。期间,罗子阳接到了JACO卫经纪人尔东打来的电话,后者说了两件事:一是JACO卫大约晚上8点15分左右会到学校门口,希望学校可以放行车辆开到礼堂,并安排人员引导;二是JACO卫为感谢金凯作为鼓手的精彩表现和艺术学院的组织,请罗子阳在晚会结束后找一家校园内的饭店,他们会邀请校长办领导和两个学院的相关人员吃顿便饭,也隐隐有和高校圈子建立交集的意思,但要受邀人员会控制在6人以内。
当罗子阳将电话内容在会上传达后,所有部员都兴奋的大叫起来,他们自知没有参加晚餐的机会,纷纷央求部长们找JACO卫多要几个签名,又抢着争取引导车辆开到礼堂楼下、并引导人员入场的任务。
童彤只好将学弟学妹们安排在JACO卫必经之路的各个位置做引导工作,以便他们都能一睹这位美男子的风采。
安排妥当,众人提前在食堂吃好晚饭,便各司其职忙碌起来。罗子阳与电气学院外联部协调教师与学生的座次,童彤和谈天带着部员准备检票、迎接JACO卫、订餐等工作。
谈天将手头的琐碎事务处理好,距离晚会开始只剩15分钟,前五排未被安排的座位基本都被占满,学生们摩肩接踵不断涌入礼堂。千头万绪的事情令谈天忙得晕头转向,现在才有时间为晚上做些安排,他在礼堂倒数第二排占了三个位置,一来是为了观察和服务,二来也便于应对突发状况。
两天前的伤口基本都已恢复,他窝在桌椅里心中思量:一个小时前接到雒青的消息,女孩已经登机,晚上7点半左右落地,差不多能赶上8点半JACO卫的演出。谈天不愿承认自己期待雒青到来是因为还有其他目的,但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对女孩产生了强烈的信赖感,尤其是在即将面对危局和挑战的时候——即便对JACO卫的怀疑完全只是捕风捉影的推测,但屡次三番经历世间之恶,谈天的精神状态也不得不紧张起来。
当然,他还有简祎鹏这个“万能钥匙”型的助力,无论遇到什么突发事件,他都有必要第一时间寻求其人的指导和帮助。
谈天又想到童彤开学以来都在为晚会的事情操劳忙碌,现在连周末出校看场电影都不行了,他想着自己要尽快考出驾照买辆小汽车,这样就可以带着童彤出去散散心——即便担心来自姑苏陈家的报复,他们至少也可以开去沪海或者临安。
正在胡思乱想,谈天突然感觉到座椅轻动,抬头看到童彤已经坐在他的身边,递给他一瓶水,气喘吁吁地生气道:“你在这儿偷懒呢,我们都忙得脚底冒烟了。”
谈天接过女孩的水,将她的手攥进怀里,靠近她的耳畔轻声道:“我这不是等着给你按摩呢。”说罢,他一双手就要去捏女孩的小腿。童彤连忙拍开,把男孩的双手都拉到自己手里,红着脸埋怨道:“真不正经。”
另一半座位传来“咳咳”一声轻咳,两人回头才发觉罗子阳已然端端正正、目不斜视地坐定在位置上了。
灯光骤然变得昏暗、预热音乐戛然而止、会场中的喧哗声渐渐平息。
“要开始了。”童彤握着谈天的手正轻轻发颤,大眼睛里闪耀着兴奋的神采。作为晚会“投资人”之一,她比谁都期待看到自己和同伴辛勤工作的成果。
歌舞飞扬、青春洋溢、欢声笑语,大学生们的一个个节目很快进入尾声,时间已近8点,外联部三位部长带着众部员悄悄离场,各就各位迎接JACO卫。
罗子阳与谈天二人等在校门口,8点15分,一辆外观低调的银灰色商务车停在二人身边,后排车窗落下,露出一张斯文的中年人面孔。那人大致三十多岁,皮肤白皙、五官清秀、戴着眼镜,身穿一件颇有设计感的蓝白条纹衬衫,显得既文质彬彬、又时尚新潮。
在他身边,黑洞洞的车厢内侧坐着一个戴口罩鸭舌帽、闭目养神的年轻人,想必那就是JACO卫;第三排还有一个留着长发的男孩,谈天在网上查到过,他叫做小宇,是乐队的贝斯手。
中年男人朝二人笑笑:“请问哪位是罗子阳?”
罗子阳认出他的声音,上前道:“是我,您是尔东先生吧?”
“是。”经纪人尔东示意罗子阳坐在副驾位置:“时间紧张,麻烦你带路吧,罗同学。”
谈天向罗子阳点了点头,轻声道:“我走回去。”后者“嗯”了一声,拉开车门坐好为司机指路。尔东向谈天点点头,缓缓合上车窗。
在车窗将要闭合的刹那,谈天突然瞥见原本看不清面容、闭目沉思的JACO卫突然睁开眼睛看向他,虽然只有一瞬,他却感觉到那道目光中蕴藏着浓烈的敌意,旋即商务车便扬长而去。
谈天心中隐隐不安,立刻从衣兜里摸出雒青留下的灵弓,索爱C905上的呼吸灯正闪烁着刺眼的红光,他咬紧牙齿,转身向礼堂跑去。
晚上8点31分,谈天回到礼堂,发觉此时门前人头攒动,数不清的学生正不断向内涌入,负责验票的学弟学妹们满头大汗急得不可开交。谈天向他们投去一个无奈的眼神,眼见将大门塞得严严实实,他只好从后台入场。
会场内响起JACO卫热门歌曲的背景音乐,人声鼎沸,过道中都站满了目光热切的学生,仿佛即将迎来一场盛大节日,谈天不停穿过人群返回后排,好在三人的座位被一名懂事的学弟牢牢占着。他回到位置上,看见昏暗的舞台上金凯和刚才见到的那名贝斯手正在调试乐器,时不时传来低沉的弦音和清脆的鼓点,每一次都能在期盼已久的观众之中掀起欢呼热浪。
童彤和罗子阳陆续气喘吁吁地挤回位置上,同样带着兴奋又期待的热切神情。主角无声无息的步入舞台,聚光灯骤然点亮,鼓点如疾风暴雨般轰然炸响,显露出一个高挑的身影,看台突然安静了两秒,接着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呼喊。
JACO卫低头站在一架电钢琴后,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不断飞舞,悠然迷醉的音符跃然于空。聚光灯下,谈天能够亲眼看到其人的容貌,不由得呼吸一滞,心脏如触电般加速跳动,几乎忘记了他是被灵鬼病毒感染的寄主——这个男人,实在长得太漂亮了!
他留着最寻常不过的短发,穿着落肩款宽松黑色衬衫和浅蓝色常规款牛仔裤,踩着一双白色帆布鞋,就像一个普通大学生般质朴,看不出丝毫潮流时尚。然而就如同最珍贵的璞玉无需再雕琢加工,JACO卫摄人心魄的魅力也无须衣装衬托。
他的五官极其精致:眉形俊逸、眼眸深邃、鼻梁挺翘、双唇有型、下颌清晰、双耳灵动,然而这些都不是这个男人魅力的来源。谈天想了很久才终于想到一个词语来形容:和谐。
形容一个人好看,总是能说出打动自己的地方,哪怕其他地方差强人意稍有不足,也无伤大雅。然而JACO卫这张脸却如鬼斧神工浑然天成,外表一切可圈可点之处都踏实安分、绝不逾矩,让人说不出他究竟好看在哪里,却能够一现身便成为所有视线的交汇中心。
谈天双眼直勾勾盯着舞台恍惚了整段前奏时间,待到耳畔传来JACO卫低沉、婉转而富有磁性的歌声,一波接着一波地呼喊浪潮在看台上翻涌,无数挂着硕大镜头的单反相机对准舞台上的美男子。
身处巨大的暴风之中,谈天不由自主地被热浪感染,感受到一阵气血翻涌,几乎要被众人的情绪裹挟着失去理智,身旁的童彤和罗子阳同样眼神直勾勾面向前方,谈天赶忙晃了晃脑袋镇定心神,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谈天又偷偷摸出灵弓,点亮屏幕,代表灵鬼的红色光点果然与代表他自己的白色圆环重合在一起。他回想起平龙山中快如鬼魅、下手狠辣的赵士程,心中又是一阵战栗,再动听的音乐在他耳朵里都变得杀气腾腾。他点开雒青的头像,女孩还是没有回复消息,打电话过去则传来无法接通的提示。
这次只能由我自己应对了,实在不行也只能使用灵弓。谈天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分析眼前的形势:既然已经确认JACO卫确实是寄主,那么他或者他的团队有极大可能就是少女失踪事件的嫌疑人。按照张芩芩的博文所说,JACO卫的绑架行为往往发生在演唱会结束之后,所以他一定会通过某种方式与观众进行互动,双向沟通以便约定时间地点实施绑架。
既要维护人设,又要达到效果,还要不留痕迹,谈天思虑良久还是觉得只有网络才能达到这种效果,看过不少明星黑料的他抽丝剥茧、换位思考:JACO卫参加迎新晚会的消息已经通过姑苏大学的官方微博发布,目前已经获得了五千多条评论并冲上热搜榜二十多位。只要JACO卫或者任何人打着JACO卫的名义,在评论区或转发的人中挑选出十分热切的女孩点对点联系,号称自己希望选出几名粉丝参加线下答谢活动,或者随即选中幸运粉丝抽奖送礼品之类的理由,以她们表现出来对JACO卫的疯狂程度,真的很难不上当。
谈天绞尽脑汁思量再三,也只有这种方式最为高效。但他仍旧眉头紧锁,因为这样的联络方式实在很容易留下痕迹,只要碰到一个警惕性稍强些的女孩将聊天记录公之于众,那么JACO卫很快便会身败名裂,根本无法屡次作案。
不过想到此处,谈天的紧张的情绪还是稍稍平复下来:想来JACO卫也不会在今晚有所行动,毕竟身在高校,任何异常行为都容易留下痕迹。
他又将注意力转向舞台。JACO卫今夜表演时间大致是三十分钟,只唱五至六首曲目,此刻已然过半。轻柔但节奏极强的鼓点在慵懒重复的贝斯弦声不断敲击,由浅入深引人入胜,紧接着,JACO卫慵懒轻柔却咬字清晰声音缓慢入场,回音在在空旷的会场上空不断盘旋震荡,这首歌曲叫做《MELT INTO THE SPACE》。
JACO卫的歌声仿佛是悬浮在会场上空的一只热气球,随着主歌部分缓缓向副歌过渡,他的歌声由低沉变地愈发高亢,嗓音微微颤抖,情绪饱满到几欲溢出,仿佛真的已经带着会场观众一同飞上蔚蓝深空,在失重的星海中自在漂流。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深邃宇宙之时,JACO卫磁场般嗓音的副歌部分如超新星爆发在众人心头猛然炸裂,让人顿时被平静宇宙蕴含的强烈力量彻底震慑开。舞台左右四台烟雾机适时地全功率运转起来,舞台上下顿时被浓稠的白色烟雾笼罩,JACO卫被白色烟雾遮掩地时隐时现,空灵激昂的声音仿佛来自天外。
似乎是为了配合歌曲渲染氛围,白色烟雾源源不断地从机器中喷薄出来,如同大海中翻涌的波涛,又如碧空里层叠的云海,一浪接着一浪向观众席深处奔腾而来。这层波涛云海就像是JACO卫释放出的魔法,所过之处,所有观众都能最大程度实现情感共鸣,声嘶力竭的呐喊声几欲冲破屋顶直上云霄。
不到一分钟,烟雾便奔涌到了谈天所在的最后几排,同样引发了周围观众激情四溢的热潮。谈天也在不知不觉间感受到一阵天旋地转,身体轻飘飘地如同身处九霄云外,再向舞台看去,周围的一切都渐渐模糊黯淡,只有云雾之间的JACO卫身周萦绕着一圈淡淡的光晕,让他本就令人目眩神迷的美貌更加摄人心魄···
谈天感到自己正身处深邃无垠的宇宙之中,化身一颗辗转漂泊了千百年的孤寂流星,在难以抗拒的引力作用之下不断朝着JACO卫所在的恒星飞旋而去,哪怕等待他的命运是被太阳风暴冲击成为一缕齑粉···
“啊···”
手臂上传来的一阵剧痛令谈天脑海猛然惊醒,他心中一凛再看向四周,果然发现包括童彤和罗子阳在内的所有人都流露出一副迷醉神情,同时发出一浪高过一浪的呐喊。
不对!不对!不对!谈天在心中大声咆哮,大颗冷汗顺着额角和脊背流淌下来,他环视四周,目光落在座椅中间的矿泉水上,立刻拧开瓶盖,心中默念:水符箓!
谈天咬牙无视肩膀处直冲脑仁的撕裂痛楚,操纵着水流如丝绸般从瓶口滑出,分成三股分别向自己、童彤和罗子阳的口鼻处流去,凝固在三人脸上缓缓化作薄薄一层水口罩。
后背又传来一阵撕裂痛楚,谈天知道要将液体维系成口罩形状必须要源源不断地供给能量,他当机立断起身拉着童彤和罗子阳的手臂,将二人连拖带拽带出礼堂,穿过两扇门直到头顶着夜空、呼吸到新鲜空气才放开手。好在会场灯光昏暗,过道处也满满当当挤着没有座位的观众,又都被JACO卫牢牢吸引,三人的行动完全没有引起注意。
液体口罩变回一滩水落在地上,童彤和罗子阳揉着被谈天捏红的手臂,眼中充满惊讶地看了谈天一眼,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焦急地转身想要返回会场。谈天一把将两人拽住,在二人眼眸深处浮现出的混沌中看出了端倪,当机立断调动水符箓将其驱散。
童彤与罗子阳身体一颤,好似被人从大海中打捞出来,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脸颊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童彤第一时间回想起谈天适才施展的魔法,不由得瞪大眼睛道:“谈天,你刚刚把矿泉水···”罗子阳的眼神同样呆愣愣的,在地上的水渍和谈天脸上来回地看了半天,不停揉搓着脑袋。
“回头再和你们解释,现在一定仔细听我说!”谈天目光带着不容置疑的锐利,带着两人快步走到礼堂侧面的石柱后面,压低声音道:“我已经能确认,JACO卫就是绑架嫌疑犯,而且我们学校肯定也是他的目标,最多明天···他就要下手了!”
这句话让童彤和罗子阳心中大震,童彤的身形微微颤抖,似乎仍然无法接受,罗子阳则是回忆起适才头晕目眩的感觉,面色凝重,隐隐猜测到一些端倪。
不等两人再发问,谈天语速飞快地说明自己的推测:“我认为JACO卫今晚或者明天就会通过微博联系参加过晚会的女生,刚才那些烟雾里面掺杂着药剂,能够让人对JACO卫产生强烈的爱慕和崇拜,所以她们一定无法拒绝,更不会主动曝光。”
谈天神色凝重,能感觉到心脏正猛烈地撞击着自己的胸腔,他擦拭掉额角的汗珠,伸出一根手指:“如果不想让我们的同学也遭遇小佳那样的事,我们最多只有一晚上能做点什么。”
“我们可以报···”童彤还未说完,自己便先意识到不可为,止住话头喃喃道:“我们没有任何证据,即便报警也没有用。”
罗子阳攥紧拳头:“对,没有任何犯罪事实,警察甚至不一定愿意出警,即便愿意赶来现场,干冰中掺杂的药物恐怕都已经挥发干净。”
谈天点点头,目光深沉地扫过两人:“我现在有个计划,或许没办法阻止JACO卫绑架我们身边的同学,但却有机会收集到他的犯罪证据,再上报给警方。如果运气好的,或许过去被JACO卫绑架的女孩能都获救。不过,这个计划还需要你们参加今晚的饭局,帮助我盯住JACO卫。”
童彤紧张地不自觉握住谈天的手,她猜到谈天拥有难以言述的神秘力量,也突然感到二人之间好似出现了巨大隔阂,低声道:“你要干什么?”
谈天双手握紧女孩的手,咬了咬牙下定决心,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我要去JACO卫入驻的酒店房间,安装几颗摄像头和窃听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