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恨了六年
- 春光正好我的1982
- 溪水加塘
- 2191字
- 2025-03-22 07:33:39
牛塘村。
就在孙来鹏清早离开村子不久后,肖喜瑛看看今天的日头似乎将会挺大,便拎来一桶红薯,打算洗洗,再去蒸煮搞成红薯干。
手没停,嘴里的唠叨也同样没停:
“小鹏也太不听劝了!腿才好了多久,非得跑那么远。这一路屋场也不多,路上万一突然走不动了可咋办,上不着村下不着店的!”
“娘,哥哥不是一个人,他跟铁头一块去的。铁头跟哥哥玩最好了,肯定会帮哥哥的!”
宝玲老神在在地安慰自己娘道。
姐妹俩也蹲在地上,帮着自己娘一块儿刷洗红薯。
只是,才刷了不一会,两人就趴桌子那儿去了。
蹭上长条凳,姐妹俩约好了似的,一人拿来一根筷子,又开始往那只蜂蜜碗里边刮呀刮。每刮上来一丝蜜,就兴奋地吮好一会儿。
那半碗蜂蜜事实上并没有能够坚持多少天,被她俩时不时用筷子戳一戳,如今竟然就已经见底了。
知道的明白是筷子刮的,不知道的还以为碗壁被小狗小猫刚舔过……
等到碗的最底部都被刮干净时,宝玲的一对大眼突然睁得溜圆,叫着一旁的肖喜瑛:
“娘你快看,碗底有字。这字我认识,是个门字!”
“啥?门?”
肖喜瑛已经放下手里湿答答的红薯,擦了把手上的水,起身跑桌边来瞅了。
果然,最后一点野蜂蜜被筷子刮开后,碗底很清晰地显出一个字。
是用铁钉一点一点敲出来的那种,不连贯,整个字都由小点点组成。
在这会儿的农村,为了自家的碗不被拿走或者搞混,几乎大多数人家都会在碗底,用铁钉轻轻敲出这样的字来。
由于“门”字很简单,所以不管是读书不多的肖喜瑛,还是刚上完一年级的小姐妹俩,全都认得。
但孙母看到这个字后,却明显地怔了一下,仿佛这个字令他十分地不敢相信一般。
怔了一小会,她的第一反应是抬起头冲门外喊:
“国栋你过来看一下,瞧瞧这是谁家的碗!”
孙国栋此刻趁着早上日头出来,正认真地把一些草药铺开在屋前空地上晒。
赤脚医生“三土四自”的原则已经有很多年了,“三土”即“土医、土药、土洋结合”,四自即“自采、自种、自制、自用中草药”。
所以他平时药箱中除了常用的阿托品、维生素B6、肾上腺素、安痛定、土霉素这些之外,还有很大一部分用药,真就是靠自己进山采药,外加地里种药,所以时常会把药草摘来放到门口晒制。
这会儿药刚晒到一半,听到婆娘叫唤,孙父站起来往屋里走,边走边嘟哝:
“谁送的,还不就是平时跟我关系不错的那些人里边哪一个……”
然而等他走到八仙桌边往碗底一瞧,话音戛然而止。
“他?刘津门?不可能不可能,怕是搞错了吧,谁给咱家送蜂蜜,他也绝不可能送啊!”
这其实也就是刚刚孙母怔住的原因。
村里除了刘津门,实在再没有哪一个的名字带“门”字了。但村民在碗中刻字,只会刻上自家的名字,这事就没有例外过。
所以两人大眼瞪小眼好一会,不得不得出结论:这碗就是刘津门的。
孙父的表情变得比孙母还疑惑,疑惑又渐渐变作复杂:
“这个牛进门,到底唱的哪一出?!”
刘津门,在他嘴里直接成了“牛进门”。
夫妻俩之所以有此反应,自然是有原因的。
说来也简单。六年多前,村里调整一批自留地时,刘津门与孙家因一块自留地而起了争执,两人都越吵越来气,差点动手。
从那后,两家半点往来都没再有过。
刘津门记仇得很,不仅自己不跟孙家人说话,还要求自己儿女不许跟孙家来往。
这都算了。就连长期住在他家里的两个亲外甥女,宋爱芙、宋小蝶,原本跟孙家玩得来的,也被他要求不许跟孙家来往。
搞得孙父也很恼火,挺没面子,于是叮嘱自己家娃,也不要跟刘津门一家子打交道。
其实六年过去了,孙父有时偶尔想想,他跟刘津门之间根本就谈不上什么生死大仇,完全就屁大点事。
但他好面子呀!和好,是决计不可能主动跟那个小肚鸡肠的货色和好的。
只是他怎么也想不到,就那心眼比针都小的货,这次居然愿意主动送野蜜给到他家!
“这老小子,怕不是憋着啥坏吧?野蜜里怕不是有毒?!”
沉默了一下,孙父认真地揣测道。
旁边正津津有味吮着筷子的两个小丫头“呵”了一声,小脸当场发青。
“瞧你把丫头吓得!要是真下了毒,两个丫头这么多天了还能这么龙精虎猛?你看她俩哪一个像中了毒的样子?”
孙父还真端详了女儿两眼:
“那这么说,刘津门老小子真的改邪归正,哦不,弃暗投明了?!”
“自己家,别装什么文化人!”孙母白他一眼,“错应该是不会错了。村里有几个人懂点找野蜂蜜的法子,刘津门就是一个,看来就是他送的。现在你打算咋个办?不理他,还是也回送点啥东西过去?”
孙父眉头都拧成绳结了:
“你让我想想。我能有啥送?要不……”
他望了一眼门前正晒着的草药:
“我熬点药给他端过去?”
孙母气得不想接话:
“这是人话?你嫌六年时间不够,打算让他再记恨你个六年?!”
孙父只好另做打算,一咬牙,忍痛割爱:
“我不是泡了一坛药酒在那么?那老小子以前就爱喝,给他装一碗,算是还他个人情!”
“这个好歹算拿得出手一点。”孙母赞同。
说着又指了指放在桌边的碗:“就用这碗装过去,也算把碗还给他家!”
话音刚落,一道瘦影往上一纵,快得连眼睛都跟不上。
紧接着“呯”的一声脆响,碗落地,碎了。
几乎同时“喵呜喔”一声大叫。失手闯祸的狸花猫一秒也不打算多停留,望了一眼地上的碎片,果断溜了。
两口子指着消失的背影,骂了好一会儿的死猫,最后认命了:
“得了,现在还得赔人家一只碗!”
孙父只好从自家碗橱里找出来一只瓷碗,进里屋倒酒去了。汩汩的倒酒声伴随着他的说话声:
“上午一会我就去那边地里干活,顺带给他端过去。也学他,往他窗台一放,一句话不说,撂下就走!”
他就想看看,死要面子的刘津门,都送野蜂蜜上门来了,还憋着不跟咱们家讲话。
行,看谁憋得过谁!